昏暗的灯光落在谢照野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名单，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短刀始终放在身侧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照野才缓缓合上文件，将名单重新收好，抬眼看向陈曦晨，眼底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漠然，没有感激，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陈曦晨看着他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不停扎着，又疼又涩。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谢照野眉峰微挑，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掩饰：“什么意思。”

“从你踏入包厢，拔刀冲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赌。”陈曦晨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偏执，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痴缠，“你赌我舍不得你死，赌我会拿出所有筹码留住你，赌我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你和我同归于尽。”

他太了解谢照野了，哪怕对方眼底满是杀意，哪怕他看起来疯癫到不顾一切，他也清楚，谢照野骨子里是极致冷静的。

他不会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会真的放弃弟兄的血海深仇，放弃谢家的恩情，和他同归于尽。

从一开始，谢照野就看透了他的软肋，看透了他五年前那场爆炸后，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他的代价，所以故意摆出同归于尽的姿态，逼他拿出卧底名单，逼他妥协。

那些滔天的暴怒，那些蚀骨的恨意，有一半是真的，可另一半，却是他精心算计的伪装，是用来拿捏他的武器。

谢照野看着他，沉默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意，没有丝毫逃避，坦然承认，字字清晰。

“是，我在赌。”

他抬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赤裸裸的冷静与决绝：“我赌你舍不得我死，赌你会交出名单，赌你不敢真的引爆炸药，赌你就算疯魔到极致，也会把我的命放在第一位。”

他从未想过真的和陈曦晨死在酒吧包厢，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还有谢家的恩情要还，他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不能轻易葬送。

而陈曦晨的偏执，就是他最好的筹码。

他知道陈曦晨怕他死，所以笃定对方一定会妥协，一定会拿出他最想要的东西，只为留住他的性命。

这番坦然的承认，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陈曦晨最后一丝自欺欺人。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不舍，他的偏执，他的不顾一切，都成了谢照野手里的棋子，成了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想杀他，只是算准了他舍不得，算准了他会退让，所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他这份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愧疚。

陈曦晨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绝望。他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他以为，哪怕谢照野恨他、怨他，哪怕两人之间只剩血海深仇，他对自己，总能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到头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不过是他自作自受。

谢照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冰冷：“名单我已经拿到，你我之间的账，日后再算，现在我可以留你一命，但你别想再耍任何花样。”

他知道附近不可能没有陈曦晨的人，带着他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说完，他起身，将名单收好，握着短刀，便打算转身离开。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和陈曦晨多做纠缠，眼下拿到卧底名单，他要立刻回一趟警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陈曦晨忽然动了。

他快步上前，在谢照野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抬手将早已藏在掌心的迷药，轻轻捂在了他的口鼻处。

淡淡的、带着清苦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谢照野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戾气瞬间炸开，下意识地抬手反抗，挥刀朝着陈曦晨刺去。可药效发作得极快，短短几秒，四肢便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软无力感，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握着短刀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抬眼，死死盯着陈曦晨，眼底满是震怒与不可置信，声音因为药效的侵袭，变得虚弱沙哑：“陈曦晨，你敢耍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曦晨在交出名单、百般妥协之后，竟然会对他下手。

陈曦晨死死捂着他的口鼻，没有松手，眼底满是破碎的偏执与决绝，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谢照野的脖颈处，带着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