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晨深深看了陆桉一眼，眼神里的偏执与爱意复杂难辨。他猛地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工厂深处立刻传来电流滋滋的轻响，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颤，灰尘大块簌簌掉落，老旧的钢筋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异响，炸弹，启动了。

陆桉脸色骤变，瞬间反应过来：“所有人立刻撤退！撤离工厂！”

队员们立刻反应过来，一边缠斗一边往后撤，特警也立刻组织人员向外疏散。可内鬼早已泄露了行动部署，陈曦晨预埋的炸弹远比预想的更多，且大多分布在工厂入口与通道，刚撤到一半，第一批炸弹便轰然炸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工厂的承重柱轰然断裂，滚烫的气浪裹挟着钢筋碎块，狠狠拍在撤退的人群里。几名断后的队员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坍塌的墙体吞没，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掩盖。

陆桉的瞳孔骤缩，他一手将老幺推给身旁的队员，一手死死拽着谢照野，几乎是半抱着他往外冲。少年的腿伤被拖拽牵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拖累陆桉，只攥着他的警服衣角，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跑。

火光与烟尘中，陆桉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脊背死死护住怀里的谢照野，替他挡住了飞溅的碎石与灼热的气浪。少年被他圈在怀里，脸埋在他颈窝，而陆桉的警服早已被血与灰尘浸透，后背被砸出了数道伤口，却依旧用身体为他筑成了一道屏障。

“陆桉！”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本该跟着死士撤向密道的陈曦晨，竟疯了一般冲了回来，被拧断的手腕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举着枪，穿过浓烟与火光，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烟灰，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与赤红，完全不顾身后不断逼近的特警，也不顾下一轮炸弹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眼里只剩下那个护着别人的陆桉。

“你放开他！陆桉，你看着我！”陈曦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他踉跄着冲过来，枪口却始终对着谢照野，“你跟我走！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陆桉抬眼，看着疯了一样冲过来的陈曦晨，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将谢照野护得更紧，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滚。”

陈曦晨耳鸣了。

身后的死士终于追了上来，见劝不住陈曦晨，只能咬了咬牙，举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唔！”

陈曦晨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死士们立刻上前，连拖带架地将他往密道里拽，不敢有半分停留。

“老大！对不住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混乱中，陈曦晨被拖拽着往后退，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死死盯着火光中的陆桉，嘴里喃喃着，带着疯狂的执念：“陆桉……你不准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烟里，那句带着不甘与疯狂的呢喃，依旧回荡在工厂的废墟之上。

第67章

烈焰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从工厂内部疯狂蔓延，舔舐着断裂的钢筋，吞噬着坍塌的墙体。滚烫的热浪裹着浓烟翻涌，将整个空间烤得扭曲，连空气都变得灼热呛人。

陆桉半跪在地上，后背被坠落的横梁狠狠砸中，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警服早已被血浸透，伤口被烟火灼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可他却纹丝不动，只是将怀里的少年护得更紧。

他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队员们最后的呼喊，被爆炸声、墙体坍塌声瞬间吞没。那十一道熟悉的声音，连同最年轻的老幺带着哭腔的“陆队”，都被这片火海彻底吞噬，再无回应。他知道，他们走不出去了。逃生通道早已被断墙堵死，火势封死了所有退路，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烫，碎石带着火星簌簌掉落，砸在他背上，留下新的伤口。

可他怀里的谢照野，还活着。

少年的右腿中弹，鲜血顺着裤腿淌下，在滚烫的地面上迅速干涸发黑，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攥着陆桉的警服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陆桉低头，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沾着烟灰，睫毛被火光照得发亮，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淌，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陆桉……你别管我了……”谢照野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你自己走……”

“闭嘴。”陆桉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抬手，用沾着血的手背擦了擦少年脸上的泪，指尖滚烫，“别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浓烟呛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他依旧用脊背为谢照野挡住所有坠落的碎石和热浪。滚烫的气浪几乎要烤焦他的皮肤，警服的布料被烧得卷曲，他却像一尊坚不可摧的雕像，死死护着怀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