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陆桉也撑不住了。

谢照野：“陆桉，你笨死了。”

陆桉气笑了：“干嘛都要死了还要骂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桉的意识终于被浓烟与剧痛彻底吞噬，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谢照野倒去，彻底陷入昏迷。

陆桉！”

谢照野惊呼一声，伸手死死抱住他瘫软的身体，少年右腿的枪伤早已撕裂，鲜血浸透裤腿，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拼尽全力，不让陆桉砸落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看着陆桉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浑身的伤痕，眼泪瞬间决堤，混着脸上的灰尘滑落。

谢父疯了一般冲过来，西装被火星烧出数个破洞，手上脸上全是擦伤，他一把抓住谢照野的胳膊，声音嘶哑破碎：“照野，快跟爸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刻火场退路已被大火封死，头顶的房梁摇摇欲坠，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坍塌，再耽搁片刻，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不走！”谢照野死死抱着昏迷的陆桉，红着眼睛嘶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爸，先救他！先把陆桉带出去！我没关系，你先带他走！”

如果陆桉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哪怕自己葬身火海，也要让陆桉活着出去。

谢父看着眼前的火海，又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没有时间争执。他咬了咬牙，俯身艰难地抱起昏迷的陆桉，又伸手去拉谢照野：“一起走，爸带你们一起走！”

“我走不动了，”谢照野摇了摇头，右腿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站立，他用力推着谢父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你带他先走，别管我，快！”

火势愈发猛烈，头顶的横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响，随时会轰然砸下。谢父看着怀中毫无生机的陆桉，又看着腿伤严重的儿子，狠了狠心，抱着陆桉，顶着熊熊烈火与浓烟，拼尽全力朝着唯一的逃生缺口冲去。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只有再快一点，才有可能倒回去救谢照野。耳边是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是建筑坍塌的巨响，直到冲出工厂，将陆桉放到地上，谢父才脱力般跪倒在地。

等他再次挣扎着起身，想要重新冲进火场救谢照野时，整座工厂轰然坍塌，冲天火光彻底吞没了所有入口，烈焰滔天，浓烟蔽日，别说救人，连靠近都无从谈起。

*

三天后，重症监护室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蜂鸣声。

陆桉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睁开眼，浑身的伤口像是被重新撕开，疼得他倒抽冷气。视线模糊里，他看见谢父守在床边，眼下是深青的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谢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刚一开口，喉咙里就涌上铁锈味。

谢父猛地抬头，看见他醒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水光，却只是别开脸，声音干涩：“醒了就好。”

“照野呢？”陆桉的心猛地一沉，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谢父死死按住。

“他没了。”谢父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一字一句，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工厂塌了，我没能把他救出来。”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桉的心脏。

他僵在病床上，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队员们的惨叫、少年哭着推他走的样子、火场里最后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活下来了，所有人都死了。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谢父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沉默了很久：“陆队，我知道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但是人总要活着才有希望。”

后面几天陆桉做了个决定，他不可能在现在回到警局，现在的警局已经被毒枭渗透了。所以，他跟谢父商量后，决定用谢照野的身份活下去。

一是为了报答谢家父子的恩情。二是为了继续暗中调查当年的案子。

他借“重伤休养”为由，整整一年深居简出，靠着少年人青春期的正常变化，成功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从此以“谢照野”的身份活了下去。

而谢照野埋在了陆桉的墓下，甚至都没有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从那一年起，陆桉每到那一天就要去祭拜12块墓碑。

这就是为什么谢父一直利用他，他却甘之如饴的原因，也是五年前爆炸案真正的真相。

第68章

*

怀中人的重量轻得吓人。

陈曦晨抱得极稳，臂弯收紧，将那具单薄冰冷的躯体完完整整圈在怀里。昏暗的客厅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投下重叠又孤寂的影子。男人肩头微微绷紧，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怀中人微凉的下颌，动作温柔到近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