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

他没有动，准确地说，是不敢动。

眼睛被一层布严严实实地蒙着，视线一片漆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束缚收得极紧，边缘深深勒进皮肤里，稍微一挣，腕骨处就会传来一阵细而尖的痛。

肩膀大概是被拖拽时撞过，麻意里混着隐隐的钝疼，连呼吸稍微重一点，后背都会跟着发酸。

他安静地靠在那里，呼吸压得极轻，像是还没醒。

耳边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摩擦声，和前座偶尔传来的、极轻的衣料摩挲声。

车里不止一个人，至少前面坐了两个。

温屿安没动，连手指都没有多蜷一下，只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把意识重新拢回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已经醒了。

几秒后，前座终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醒了没有？”

“不像。”另一个人答，语气简短而平稳，“药量够，他撑不到这么快。”

声音都很冷，没什么起伏，像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下一秒，像是有人接起了电话。

车里本来就安静，所以那点压低的通话声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人已经带到了。”

前座的人只说了这一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停了两秒，才继续道：“中途没有出问题。校车正常进校，路线没乱，后面没人跟。”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明白。”

“送到地方以后再汇报。”

通话结束，车里重新恢复死寂。

温屿安闭着眼，心口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路上，真正的目的地还没到。

还有，这些人不是临时起意拐人的街头混混，而是有命令、有接应、分层汇报的执行者。这样的人最麻烦，也最难试探。他们不会因为一两句话露口风，更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想到这里，温屿安反而更安静了。

他开始在黑暗里默默记路。

先是一段平直的路，然后右转。大概十几秒后，车速降下来，像是压过减速带。再往后是一个更大的弯，转向偏左。中间有一段路不太平，车身轻微震了几次，像是压过旧路面的接缝。

他一点一点记着，尽量不漏掉任何细节。

片刻后，前座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到了以后，先关进去？”

“等命令。”

“看着就行？”

“嗯。”

依旧是极简短的应答，听不出任何多余信息。

温屿安听着两人的对话，仍旧分辨不出他们的目的，也听不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冷意就越往下沉。对方既然谨慎到这种地步，就说明这件事绝不是一时兴起。

车子又开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慢慢减速。

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变重了。

不是主路。

更像是院子，或者某种废弃已久的仓库区。

车门被打开，冷风一下灌了进来。下一秒，有人伸手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后座拽了出来。

动作很稳，也很重，半点不讲究温柔。

温屿安肩膀被猛地一扯，先前撞过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连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都跟着狠狠勒了一下，疼得指尖都微微发颤。他硬生生忍住，没有露出异样，仍旧装作毫无知觉，任由对方把自己半抱半拖地下车。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别弄醒。”

“嗯。”

又是极短的回应。

可动作却没有因此轻半分。

他被带着往前走，脚下先是粗糙不平的地面，像是很多年没修过的水泥地，踩上去有明显的裂缝和碎砂。几步之后迈过一道门槛，再往里，空气一下变了。

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灰尘、烟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陈腐气息，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也根本没人打扫过。闷，脏，阴冷，连呼吸都让人不舒服。

门被推开。

他被按到一张椅子上。

那一下力道不轻，后背撞上椅背时，肩胛骨一阵生疼，连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有人重新检查了一遍他手上的束缚，动作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粗暴。

束带边缘又往腕骨里陷进去一分，原本已经发红的地方顿时更疼了，右手腕外侧甚至像是被生生磨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烧着。

确认没问题后，蒙在眼上的布才被人扯了下来。

光线并不强，可骤然亮起的那一瞬，还是让温屿安本能地闭了下眼。等他再慢慢睁开时，眼前已经是一间陌生的小屋子。

不大，阴冷，破败得近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