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原本已经被他压进了最深的地方，不肯再碰。可今天，从医院见面，到被带上车，再到这一屋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旧物，傅西洲像是在很有耐心地一点点把它们全翻出来，重新摆在他面前。

温寻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不是因为被说动了，而是因为太乱了。

甜的、苦的、窒息的、安稳的、后来那些让人发冷的画面，全都搅在了一起，乱得他连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都分不清。

傅西洲显然看见了。

他眼神微微一沉，终于伸手，轻轻碰了碰温寻的脸侧。

温寻整个人都像陷进了那种又乱又疲惫的失重感里，连躲开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傅西洲的手顺着他的侧脸落到后颈，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过毛、现在却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的小兽。

“别想了。”他低声说，“温寻，别再往下想。”

“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最后这一句，说得很平。

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温柔底下那层强硬，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让人发寒。

温寻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不对，知道傅西洲最擅长的就是在他最乱的时候，给他一个看起来好像能停下来的地方，让他自己一步步退回去。

但是温寻没办法反驳他。

下一秒，傅西洲把他带到了床边。

不是抱着强行摁下去，而是带着那种一贯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掌控感，让他坐下，再顺势把人往后按。

温寻身体一下绷紧。

从肩到背，全是硬的。

可傅西洲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动不了。

“睡一会儿。”傅西洲低声说，“你太累了。”

温寻眼睫颤得厉害。

“我不”

后面的话没说完，傅西洲已经抬手，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拍上了他的背。

一下。

又一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几乎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温寻浑身都是紧绷的。

像一根被猛地拉满的弦，哪怕被按进被褥里，也还是绷着，手指都在发抖。可傅西洲没有停，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已经很久没真正睡好过的人。

“先睡。”

“别想外面。”

“楼下有我看着，他不会有事。”

“苏望舒也不会有事。”

“温寻，先睡。”

这些话像一张很密的网，一层层往下落。

温寻明知道不该听，明知道这全是傅西洲最熟悉的那套，可身体偏偏在这种极端疲惫里一点点发沉。那种绷得太久的紧，到最后反而撑不住，一寸寸软下去。

他最后是安安静静睡过去的。

不是彻底放松。

而是像一个人终于撑到了极限，哪怕在睡着的时候，睫毛都还在发颤，连手指都没完全松开。

傅西洲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灯光落在温寻侧脸上，把那点没什么血色的轮廓照得很安静，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刚被他抱回床上时，也总是这么安静。

只是现在，他眼底那层太深太重的疲惫，让人看着就发沉。

傅西洲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随后才慢慢站直了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垂眼看着床上的人，许久，才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几乎算得上克制。

接着，他转身下了楼。

楼下的灯还亮着。

温屿安就站在客厅里，旁边那两个人还守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真的按着了。可即便这样，气氛也没有半点缓和。

傅西洲下楼的时候，温屿安几乎是立刻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正正撞上。

都冷。

都沉。

都带着一点毫不遮掩的狠厉。

像两只明明第一次见面，却已经本能地认出对方是同类、也是敌人的兽。

傅西洲看着他，眼神很深。

温屿安则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眼底却冷得吓人，连一点小孩子该有的退缩都没有。

他刚刚在傅西洲上楼之后，反抗得很厉害，伤口崩开，有些部分血已经溢出来了。

温屿安狠狠地看着他，声音很冷。

“你把他怎么了。”

傅西洲停下脚步，同样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相似的面貌，相同的眼神，没有任何伪装的对峙。

第112章 戳心

傅西洲停下脚步，同样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相似的面貌，相同的眼神，没有任何伪装的对峙。

楼下的灯开得很足，把温屿安脸上的苍白照得一清二楚。

他刚才反抗得太厉害，腿上的伤口明显又崩开了，裤腿边缘已经慢慢洇出一小片暗红。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抬着眼，死死盯着傅西洲，那种狠意几乎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