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最后那句压得很轻。

可就是这种轻，才最伤人。

因为那里面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否定。

像是他这一路走过来，靠着天赋、靠着狠劲、靠着清醒一点点搭起来的东西，在傅西洲眼里，全都只是小孩子自以为是的表演。

温屿安下颌绷得死紧，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当然想反驳。

可越想反驳，就越发现傅西洲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穴来风。也正因为不是空穴来风，才最让人发冷。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点点翻起来又被死死按回去的情绪，终于把刀捅到了最深的地方。

“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

“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把他们往更危险的地方带。”

“温家、苏家、裴家、极星、顾时钦……你一条线一条线地碰，一件事一件事地搅，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可结果呢。”

“结果是你把他们三个从国内带到这里，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连医院都出不去。”

“温屿安，”傅西洲低头看着他，声音终于沉到了底，“不是我把他们逼成这样，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直压在温屿安心口上。

不是“你没护好”。

是“是你害的”。

这比任何一句骂都狠。

因为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全对。

可这些年他就是靠着“我得护住他们”这口气，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现在傅西洲却站在这里，平静地告诉他，你不是护着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第113章 苦难都是你带来的

温屿安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眼底那点一直死死压着的冷，终于裂开了一丝极细的缝。

傅西洲看见了。

于是他往前又压了一步。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吗。”

“觉得他们蠢，慢，拖后腿，只有你看得远，做得对。”

“可现在呢。”

“你有什么资本。”

“伤成这样，线被我掐断，外面的人进不来，楼上的人要靠我哄着睡，关着的那个还在拍门。”

“你还有什么资本继续跟我叫板。”

这几句话一落，温屿安连呼吸都乱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人按着他的手，几乎能感觉到他肩背上的肌肉一点点绷到了极限。

可傅西洲还是没停。

他太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打。

“如果你不是温寻生的——”

这句话一出来，温屿安猛地抬起眼，眼底的狠意几乎一下全翻了上来。

傅西洲却只是冷冷看着他，把后半句慢慢补完。

“我早把你解决了。”

客厅里彻底静了。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连旁边站着的那两个人都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可傅西洲说完以后，脸上却没有一点变化，像是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比正常的事实。

“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打乱了傅家的算盘，也把温寻拖进了更烂的局里。”

“我现在还留着你，不是因为我想要你。”

“是因为你暂时还有用。”

“所以别把这当成你能继续碍事的资本。”

温屿安脸色已经白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伤口。

是因为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冲着他最不能碰的地方去的。

傅西洲太懂了。

太懂怎么把一个人最引以为傲的锋利，一点点磨出裂缝。

他看着这个小孩，终于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你现在最该学的，不是怎么继续跟那些人搅在一起。”

“而是先学会，认清自己的弱小。”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温屿安指尖猛地收紧，连掌心都掐出了痕。

很久以后，他才一点点抬起头。

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一点都没软。

那里面的狠意没有少，反而更深了。只是那种一直撑到极致的锋利里，终于多了一层很淡、很深的阴影。

不是认输。

也不是服软。

更像是第一次，被人硬逼着看见了自己此刻最不愿面对的那一面。

傅西洲看着他，终于抬了下手。

“带他去上药，别让伤口能看出来。”

“看好了。”

那两个人刚要动，温屿安却忽然自己站直了一点。

腿上的血还在往下渗，额角也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可他还是抬着眼，一字一句地看着傅西洲。

“你说得再像，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傅西洲眼神微冷。

“什么。”

温屿安盯着他，声音哑得发沉，却异常清楚。

“他怕你。”

“而他从来不怕我。”

这句话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直直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