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彻底静死了。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平着的冷，终于在这一瞬间真正沉到了底。

不是暴怒，也不是被戳穿后的失态。

恰恰相反，傅西洲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整个人反而更冷了。

那种冷不是表面上的不动声色，更像有什么本来还压着的东西，被温屿安那一句话硬生生逼到了最深处，沉得连气压都跟着往下坠了一层。

他看着温屿安，许久，才极轻地扯了下唇角。

“是吗。”

就两个字。

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发寒。

温屿安站在那里，腿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渗血，额角也已经全是冷汗，可他一点都没退，甚至连看傅西洲的眼神都没闪一下。

因为那句话他说得太真了。

不是为了刺人，不是故意挑衅，更不是嘴硬。

是事实。

温寻怕傅西洲，从骨子里、从身体记忆里、从那些他根本不愿意再回头去碰的旧日里，一层层留下来的怕。

而温寻从来不怕他。

哪怕他这些年越来越不听话，哪怕他犯了一些错，单温寻面对他的时候，都不会怕。

是心疼，是无奈，是担心，是气急了也舍不得真下狠手。

这一点，是傅西洲永远都比不了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旁边那两个按着温屿安的人，连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轻了一下。因为这一刻，连他们都能看出来，傅西洲是真的被这句话刺到了。

可下一秒，傅西洲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很淡，很薄，像刀锋上一闪而过的冷光。

“怕我，有什么不好。”

他慢慢开口，嗓音低沉，平得近乎冷酷。

“至少，怕我能让他乖。”

“也至少，我有本事护住他。”

“你呢。”

“你觉得他不怕你，所以你赢了？”

“温屿安，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他不怕你，不是因为你多厉害。”

“是因为他一直把你当孩子。”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时，傅西洲甚至特意顿了一下，像是故意要把每一个字都压进他耳朵里。

孩子。

不是同类，不是对手，不是能扛事的人，只是孩子。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些关于极星、裴家、温家、苏家的话都更狠。

因为它直接否掉了温屿安这些年拼命往自己身上堆起来的那层“我已经不是普通小孩”的壳。

你再冷，再狠，再会布局，再聪明，在温寻那里，你也还是个他舍不得怕、也不忍心怕的孩子。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冷意，继续慢慢往下说。

“你以为他不怕你，是因为你比我好？”

“错了。”

“是因为你还没资格让他怕。”

“你现在伤成这样，他第一反应不是躲，不是防，是挡在你前面。”

“他对你没有防备，也没有戒心，因为你在他心里，始终是要护着的那个。”

“可这不代表你真的有本事护住谁。”

这几句一层压一层，慢得让人发窒。

温屿安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里，连唇线都绷得发白。

可傅西洲却还没停。

他太知道这种时候，最不能给对方喘气的空间。

所以他盯着这张跟自己太像的脸，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你是不是还觉得，至少温寻愿意信你。”

“可你想过没有，他信你，不是因为你比我强。”

“恰恰是因为你太弱小，太需要他护着，太需要他把你拽在身边。”

“但是他可以放心的躲在我身后。”

傅西洲顿了顿，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往下沉了一层，声音也更低了。

“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

“他在那个小镇这些年的所有事，我都查了。”

“做过什么活，进过几次医院，后面的复查报告，流产后的指标，身体拖出来的亏空，我一页页都看过。”

这句话一出来，温屿安眼底那点一直强撑着的冷终于晃了一下。

极轻，可傅西洲看见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压。

“那些报告我看得很仔细。”

“因为我想知道，他后来到底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

“贫血，胃，睡眠，免疫力，后面那些拖出来的病根，哪一样不是慢慢熬坏的。”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怀着身孕离开我。”

“如果没有你，他根本不需要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

“他跟着我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用不着看人脸色，用不着为钱发愁，用不着拖着身体去熬日子。”

“后面吃了那么多苦”

傅西洲看着他，一字一句，平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