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钦看着他。

顾总。

这两个字很轻，却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适。

可那点不适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也好。

他冷淡地想。

苏望舒现在这样，至少说明他不是还停在原地等着自己。既然不是，那很多事也不必再谈得太深。

他不用解释太多，也不用承担太多。

当年的事，大家各有各的路。

现在再纠缠，也没什么意思。

顾时钦这样想，神色反而更平静了些。

“跟我走。”

苏望舒抬眼看他。

顾时钦又道：

“车在外面。”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只要他来了，苏望舒就该跟他走。

苏望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都不轻松，甚至有点凉。

“我跟你走？”

顾时钦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苏望舒看了眼旁边的温寻，又看了眼温屿安。

“那他们呢？”

顾时钦沉默了一瞬。

“我会处理。”

很短的一句话。

却一下把苏望舒脸上的那点笑彻底压没了。

“处理。”

他重复了一遍。

“顾时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说这种话。”

顾时钦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望舒。”

苏望舒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要是只能带我一个人走，那就不用说了。”

顾时钦看着他，神色冷了几分。

“你留下来，也帮不了他们。”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一下静了。

温寻下意识看向苏望舒。

苏望舒却没有立刻发火。

他只是很安静地看着顾时钦。

那一眼让顾时钦心口莫名沉了一下。

过了两秒，苏望舒才慢慢开口：

“是，我可能帮不了多少。”

“可我至少在。”

“我不会在他们最难的时候，先把自己摘出去。”

这句话不重。

可顾时钦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当然听懂了。

苏望舒说的不只是现在。

也是当年。

顾时钦眼底冷意更重，像是被戳到什么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觉得我当年是把自己摘出去？”

苏望舒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解释，会质问，会把那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没必要。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种关系。

那些话也早就错过了该说的时候。

于是他只是淡淡道：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

“结果就是那样。”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冷。

顾时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不是长相陌生。

是那种不再向他讨要解释、不再等他低头、不再期待他能补上什么的陌生。

苏望舒不想跟他争对错了。

这才最让人不舒服。

傅西洲坐在沙发上，没有插话。

他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太多情绪。

或者说，他对顾时钦和苏望舒的旧事没兴趣。

他只确认了一件事。

苏望舒不会走。

至少不会在温寻还在这里的时候走。

这就够了。

顾时钦压下胸口那点沉闷，声音更冷。

“你确定要留在傅西洲这里？”

苏望舒反问：

“我有别的选择吗？”

顾时钦道：

“有。”

苏望舒看着他。

顾时钦声音平稳：

“跟我走。”

苏望舒这一次连笑都懒得笑了。

“然后呢？”

“我走了，温寻和安安继续留在这儿？”

顾时钦沉默。

苏望舒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顾时钦盯着他，眼神很冷。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这一趟，是给苏望舒一个选择。

甚至在来的路上，他还想过，如果苏望舒愿意走，他可以暂时不计较苏望舒这些年的隐瞒，也可以把人先带出去，后面的账慢慢算。

可现在苏望舒拒绝得太干脆。

干脆到让他心里那点隐约的愧疚，都像被冷水压了一下。

也好。

他冷冷地想。

既然苏望舒自己不走，那就不是他不带。

他已经来了。

也已经给过选择。

后面再发生什么，苏望舒也该明白，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可这个念头刚压下去，顾时钦又看见苏望舒往温寻身边站近了半步。

很轻的一步。

几乎算不上动作。

可那种下意识的选择太明显了。

苏望舒不是不知道傅西洲危险。

不是不知道留在这里有多被动。

他只是宁愿留在傅西洲的地盘上，也不愿一个人跟顾时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