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把刚做好的小蛋糕放进冷藏柜，正准备去看一眼烤箱里的新一炉，客厅里却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啧”。

苏望舒抱着平板坐在地毯上，眉头拧得很明显，脸上的神情倒不像平时看见什么八卦时那种带笑的兴奋，反而有点冷。

温寻听见动静走出来，轻声问：“怎么了？”

苏望舒把平板递给他，语气懒洋洋的，里面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烦。

“国内动得挺快，顾家和苏家都发声明了。”

温寻接过来，低头去看。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排，顾家的冷，苏家的热，隔着屏幕都看得出来。

顾时钦那边还是一贯的作风，体面、克制、像是把什么都拎得很清，既不真正承认，也不真正否认，只把边界划得明明白白；

苏家那边却不一样，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从未放弃寻找”“始终关心”“保留追责权利”，看上去像是很想把“家人”两个字重新捡起来，重新摆到所有人面前。

可就是这些话，反而最伤人。

温寻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停了很久都没有继续往下滑。那张脸在暖光里慢慢失了点血色，嘴唇也轻轻抿住了，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这种说辞。

从前在温家，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做出来的是一种样子，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样子。小时候被抱在怀里哄的时候是真，被忽视的时候也是真；

弟弟出生之后，目光一点点从他身上移开是真，后来点头答应那场联姻，也是真。他最难过的从来不是“没有被爱过”，而是那些爱明明存在过，所以后来每一次被放下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清楚，格外疼。

他看着那句含糊又体面的“家人始终关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是很尖锐，却闷得发酸。

苏望舒坐在旁边，原本还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写出什么花来”的松散心态，可真正看到苏家那篇声明的时候，眼底那点懒洋洋的笑意还是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其实比谁都知道，那些话有多假。

如果真在找他，五年前那场绑架之后，苏家就不会那么快安静下去；如果真在意他，这些年也不会把他活着这件事当成一桩“会不会影响两家关系”的麻烦。

苏家最会做的事情，就是在不需要你的时候把你放到最角落的位置上，等你突然又有用时，再装出一副“我们始终记挂着你”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真会写啊。”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甚至还是散的，像随口一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胸口像是被什么很旧的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到现在还多期待苏家那点偏得不像样的亲情，而是因为有些难受根本不是你想不想承认就能消掉的。

他小时候不是没试过争。

大哥太稳，小弟太亮，他夹在中间，什么都像差一点。

于是他学着嘴甜，学着黏人，学着让自己看起来更讨喜一点，总觉得只要再多做一点，父母的目光也许就会在他身上多停一会儿。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不是每一种缺口都能靠努力补上，不是你更乖、更热闹、更愿意往前凑，就真的能得到同样分量的在意。

所以他后来学会了笑，学会了把失落和不甘都藏在一副“反正我也不在乎”的样子底下。

可现在苏家这份声明，偏偏像是故意把那些早就该烂掉的东西又翻了出来，摊开给他看。

你看，他们还是最擅长在最迟的时候，说最像样的话。

温寻听见那句“真会写啊”，下意识抬头看了苏望舒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

苏望舒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表面越轻，心里其实越堵；嘴上越像是在嘲讽，越说明那点难受还没完全咽下去。

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苏望舒的手背，动作很轻，却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苏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过了几秒才像是缓过来一点，往后一靠，故意把语气放得更懒散些。

“不过也正常，毕竟这种时候不演一演，他们多吃亏啊。”

他这句话落下，屋子里却没人接。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讽刺了，更像是讽刺背后那点被刺中的狼狈。

而温屿安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手里还抱着电脑，刚从另一栋别墅回来，身上带着一点海风和室外的凉气。进门之后，他几乎第一眼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目光从温寻脸上扫到苏望舒脸上，最后落到桌上的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