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大半年来，宸耀的几个专场，小谢总都在，他每次都只是守在一边，从来不太敢主动上前。

就连拍卖结束，送到门口时，到嘴的那句，能不能顺路送谢总回去，在心里酝酿了无数次，都没有一次说出了口。

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在这个大年初六的冷雨夜里，悄悄发酵，一点点升温；而小谢总眼底不自觉流露的在意和心疼，也好像有一点越过了界限，悄悄落在了这个自卑又倔强的鉴定顾问身上。

路有点远，车内暖气氤氲，隔绝了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声。

苏砚拘谨地靠着副驾座椅边沿，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低低的嗡鸣，气氛闷得他心口发慌，骨子里的自卑又开始作祟，低声先开口道歉，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真的很抱歉，大年初六本该是你在家休息的时候，我还贸然发消息打扰你……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刚刚再等等也没关系的。”

他说话时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的不安，生怕自己给小谢总添了累赘，更怕对方心底厌烦，只是碍于情面才过来接他。

谢御握着方向盘，视线正视前方，眼角余光却留意了他紧绷的模样，眉头微松，语气沉缓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跟我不用这么见外。”

顿了顿，他侧眸扫了苏砚一眼，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发梢、泛着凉意的侧脸，语气多了几分问责般，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过年跑老城区古玩街做什么？出门不知道看天气，也不多带件厚外套？”

不是严厉的斥责，反倒满是关心。

苏砚耳尖瞬间泛红，指尖轻轻抠着衣角，小声回答：“老家亲戚托我帮着看件旧玉器，不好推脱……想着很快就结束，没料到突然下大雨，网约车全都排不上队，手机也快没电了。”

“实在没办法，才敢找你…”

他说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不配麻烦他半分。

谢御没说话，沉默几秒，放缓了车速，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静静地摆动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不用硬扛。”

这话落进苏砚耳朵里，心口猛地一颤，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暗恋，瞬间翻涌上来，又酸又暖。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盯着车窗外面模糊的街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一路无言，车稳稳停在苏砚公寓楼下。

第133章 听话

雨势小了些，绵密的雨丝飘着寒气。

谢御先熄了火，拿起副驾旁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直接起身推开车门，绕到副驾外侧，替他拉开了车门。

“下来吧。”

苏砚低头弯腰下车，刚站定，一件带着温热气息的大衣就被披在了他肩上。

宽大的衣摆直接裹住他清瘦的身形，还残留着小谢总身上清冽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把冷意隔绝在外。

苏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想推辞：“不用的，我不冷……你自己穿就好。”

“披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微凉的肩头，触到一片湿冷，眸色又沉了沉，“淋了半天雨，再逞强要感冒。”

指尖相触的一瞬，苏砚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自卑又羞涩，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任由大衣裹住自己。

两人并肩走进公寓楼道，暖黄的声控灯随脚步亮起。

一路沉默走到家门口，苏砚拿出钥匙，指尖都有些发颤，半天没对准锁孔。

谢御就站在他身侧，安静等着，没有催促，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怜惜。

咔哒一声，门终于打开。

苏砚侧身站在门边，回过头，局促又诚恳地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还特意跑一趟……要不要进来喝杯热水，避避雨再走？”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忐忑到极点，既盼望他答应，又怕自己小家简陋，入不了小谢总的眼，骨子里的敏感自卑死死揪着他的心。

谢御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不安，薄唇微勾，难得柔和了几分：

“好。”

抬眼看屋内，淡淡的原木清香萦绕四周，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带着独居人清冷安静的气息，和苏砚本人的性子如出一辙。

推门进屋，室内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处一盏暖黄小壁灯，光线柔柔和和地笼着两人，把窗外的冷雨隔绝得干干净净。

苏砚慌忙侧身让小谢总进来，手忙脚乱想去开灯，又想起自己浑身湿冷，怕沾湿地板，局促地站在原地，指尖攥着身上那件借来的大衣边角，拘谨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