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随便坐，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他低着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御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客厅。屋子布置得极简清冷，书架上摆满古玩典籍，桌上还零散放着几本鉴定手稿，处处都透着安静内敛的性子。

他在沙发上落座，身形放松下来，目光却一直追着一人的背影。

苏砚快步走进厨房，指尖还有点发颤，接热水、拿玻璃杯，一举一动都透着紧绷。

骨子里的自卑让他总忍不住多想——自己住处不大，陈设简单，会不会让小谢总觉得简陋寒酸？

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时，他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轻声道：“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说完便局促地坐到侧边小凳上，刻意和小谢总保持着一点距离，双手放在膝间，垂着眼不敢看人，湿发还滴着细碎水珠，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谢御拿起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语气不自觉放得低沉温柔：“先去把头发擦干，再换身干衣服。”

苏砚身子微僵，下意识想推辞：“我没事，过会儿就干了……”

“听话。”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一种温和又不容反驳的力道，像温水轻轻撞在心上。

苏妄心头一颤，耳尖瞬间爆红，竟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乖乖站起身。

“那谢总，我很快就回来。”

他脚步轻缓地走进卧室，关门的瞬间，才敢靠着门板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擂鼓似的不停撞着胸口。

他从来没想过，高高在上的小谢总会对自己这么温和，会管他冷不冷、催他换衣服。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让他深埋心底的暗恋疯狂滋长，又因为自卑，悄悄生出几分不敢靠近的怯懦。

没过多久，苏砚换了一身素色家居服出来，头发擦得半干，整个人褪去了在外的疏离紧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只是依旧不敢抬头正视小谢总的目光，默默坐回原来的位置，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雨丝敲打着窗台，沙沙作响。

谢御放下水杯，目光沉沉落在他清瘦安静的侧脸，缓缓开口，打破沉默：“大年初六，别人都在家歇着，你偏要独自跑老城区，就不怕遇上麻烦？”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心。

苏砚指尖轻轻蜷起，低声讷讷道：“亲戚开口拜托，我不好拒绝……而且我习惯了自己做事，没想过会被困在半路。”

他从小就习惯凡事自己扛，没人可以依靠，也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特意为自己奔波。唯独今晚，小谢总来了，打破了他多年的独处常态。

“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谢御微微倾身，视线稳稳锁住他，“不必在我面前这么拘谨。”

苏砚猛地抬眼，撞进小谢总深邃柔和的眼眸里，瞬间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发烫，心口又暖又酸。自卑让他总觉得自己平凡渺小，配不上这般耀眼的小谢总，可自己心里一次次想靠近这抹温柔，忍不住沦陷。

他小声嗫嚅，带着几分卑微的小心翼翼：“谢总，我……”

谢御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自我否定与怯懦，眉峰微蹙，没有立刻接话。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苏砚垂着眼，不敢去揣摩那句话的意思，想说什么，卑微的自白却落回心里，连空气都不曾听见，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谢御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那份方才流露的柔和，悄然敛下去几分，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克制。

沉默蔓延了几秒，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平稳的调子，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缱绻，只剩得体的关心：

“别这么妄自菲薄，你在宸耀的专业能力，没人能替代。”

一句话，把方才的氛围又拉回隔着天堑的距离。

苏妄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冷水浇了一下。

他敏感又自卑，怎么听不出那刻意拉开距离的客套。刚刚心头泛起的那点微弱期许，瞬间就蔫了下去，指尖瞬间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难堪。

是自己逾矩了。

是自己太贪心，把人家一点寻常关心，自作多情当成了特殊对待。

他立刻低下头，长睫垂落掩住泛红的眼眶，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拘谨：“……是我…想多了，谢谢谢总看重。”

局促、窘迫，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又缩回了那种卑微怯懦、不敢奢求半分特殊对待的模样。

谢御看在眼里，将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忍。

去了这么多个拍场，他不是看不出苏砚藏在眼底的心思，也不是察觉不到这人看向自己时藏不住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