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07)
行政秘书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沈总赶紧回来。”
傅时聿吃了几口饭就没了胃口,法务部的邹律师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傅总,今天跟您汇报两件事。”
看到桌子上还没有收掉的饭菜,邹律师犹豫了一下,“要不您先吃完?”
“不吃了,待会叫人来收。”
一份正面写着《撤诉调解书》的文件被放在傅时聿右手边,他翻开看了一眼。
抬头是律所的格式,内容里写着“受傅时聿先生委托,就沈继明相关事宜进行沟通……”,后面清晰地列着处理结果——债务梳理、对方撤诉、沈继明本人签字确认不再骚扰沈彻,如有违反将追究法律责任。
邹律师说:“那边已经签了,您过目。”傅时聿没有看正文,翻到最后一页,沈继明的签名歪歪扭扭地压在格子里,旁边是手印,红红的,按得很用力。
“确保不会对沈彻留下法律隐患?”看到律师笃定地点了点头,他拧开笔帽,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的不是公司的红章,是个人私章。邹律师看着那个私人印鉴,没有说什么,把文件收回去。
“第二件事,是关于林洲的。”邹律师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傅时聿面前,是那份回购承诺书的复印件,页角有些卷,翻过很多次。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条款上。
“您交代我回去仔细研究,我发现这份合同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
傅时聿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邹律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洲让沈总签的是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但他忘了,或者说他故意没改——合同的主体是寰海能源,不是个人。根据这份合同,银行只能向寰海追索,不能直接向沈总个人追索。”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指着另一处条款。“而且这里,担保范围写的是‘贸易项下的应收账款’,但林洲伪造的底层合同不在这个贸易项下。简单说,沈总签的是一份废纸。”
他合上文件,看着傅时聿。
“银行告不了沈总。他们只能告寰海。而寰海是您控股的。”
傅时聿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回购承诺,皱起眉又看了一遍。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像倒计时。
“林洲知道吗?”
邹律师想了想,“他应该不知道。如果他发现了这个漏洞,不会让沈总签。他以为自己的骗局设计得天衣无缝。”
傅时聿的手指停了一下。
“开曼那边,查到了吗?”
邹律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查到了,有一家开曼基金,注册时间是半年前,出资人是程家的一个离岸信托。林洲背后是程家。”他顿了顿,“或许程铮不是针对沈总,是针对您。他们估计是觉得,沈总比较好对付一点。”
傅时聿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乌云密布,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沈彻签这份合同时,一定以为自己扛得住。
他以为自己能赢,以为林洲是诚心帮他。
他计算过很多遍,数据和流程都没有任何纰漏,但是他不知道程家藏在背后,也不知道这份合同是废纸。
沈彻的弱点或许就是太相信表面上的数据,忽略了人心叵测。
林洲离职的当天下午,傅时聿就让邹律师去查了他的出境记录。
“没有查到。”邹律师站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林洲的出入境信息。“近三个月没有出境记录。”
傅时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还没跑,是在等。”
“等什么?”
“等沈彻的上市聆讯。”傅时聿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彻的教育公司下个月聆讯,如果他在那之前出事,上市就黄了。程铮要的不是沈彻坐牢,是要他输。”
邹律师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什么时候跑?”
“聆讯前。”傅时聿拿起桌上的台历,看了一眼日期。“还有两周。他会在聆讯前一周跑,等沈彻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邹律师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时聿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局,我是傅时聿。有件事麻烦您。”他简单说了林洲的情况,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对方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