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167)
“没关系。”沈彻扫了他的二维码把人给加上了。
到时候如果一时半会无法解除封闭,他就铤而走险坐这个走私艇渡港,到了内地再想别的办法过去。
从加油站,回到车上。
全身已经湿透,但是沈彻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
他把咖啡放在杯架上,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气象台的紧急推送——台风中心将于凌晨离开本港,风力将逐步减弱。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电量过低,正打算充电,才发现插口处沾水了,充不上去。
沈彻索性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暴雨像要把天撕碎。
沈彻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必须,要见到傅时聿。
要跟他当面好好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
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这个执念支撑着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奋不顾身。
导航里冰冷的机器人声不断发出“前方事故多发路段”的警告,他抬手直接关了。
其他车都打着双闪停在紧急停车带,只有他孤零零一道车灯在暴雨里死命往前冲。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
黄色的警示牌被吹得摇摇欲坠,等他看清那棵被台风折断、横在路中央的树干时,距离已经太近了。
他猛打方向盘。
车身几乎是擦着树干甩了出去,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彻底失去抓地力,整辆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横着滑向护栏。
那一瞬间没有走马灯,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进脑子里,不能死,我还没见到傅时聿。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往反方向打到了极限,车身在离护栏只差一点的地方堪堪刹停。
引擎没熄,车头灯照出前方护栏上被台风卷断的铁丝网在狂风中疯狂甩动。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撞出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耳鸣让他暂时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在抖,但意识还在。
沈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在死神眼前闪现了一把。
他缓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扯了张纸巾按住额头的伤口,纸巾瞬间被洇红。
他看都没看,只是把沾血的纸团扔在副驾上,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他想,如果刚才真的撞上去,傅时聿等来的就是一通车祸通知。
那他会觉得是自己提分手害死了他,会觉得沈彻这条命是葬送在他手里的。
想到傅时聿会因为这个自责一辈子,他比自己真的撞上去还要怕。
幸好自己没事。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宋杨连续打了得有十来个电话,傅时聿才接通。
他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崩溃,“沈彻开车去找你了!台风天,所有交通都瘫痪了,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太他妈危险了!他手机关机,打不通,只有你能拦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杨以为信号断了。
“喂?傅时聿?你听到没有?他去深圳北站了。你听见了吗??喂?”
傅时聿已经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沈彻打电话,一遍一遍地重拨,忙音,重拨,忙音,重拨。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每次忙音响起就再按一次,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失去最后一点希望。
沈彻把车开到了高铁站。
售票厅的屏幕上一片红色,果不其然,所有的路线都停运了。
他随便拽了个工作人员问:“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售票?”
工作人员摇摇头,“这天气谁都不好判断。”
沈彻颓唐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仅仅只等了十几分钟,他就下定决心去港口坐私艇出港。
出了港口再去想办法搭车,甚至租车开回A市也行,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往常从高铁站开到港口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在这样的台风天气,时间却变得格外漫长。
船老大开出的价格是十万港币。
台风天,全世界都很难找出第二艘船敢出海的船,而且是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他把这个价格咬得很死,因为一旦出了意外,就是船毁人亡,代价极高。
沈彻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钱给付了。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贵十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付款。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一艘小船驶离了码头,一头扎进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