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273)+番外
“……哇,你以为你谁啊,玉皇大帝都没你管得宽啊,你凭什么对我弟弟指手画脚?我们姐弟俩的事,用得着你个外人多嘴吗?芋头再怎么样,都比你好得多,你懂什么就乱讲话!你再敢对我弟弟胡说八道,你试试看,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她眼神凶得很,把徐行都说傻了。
陶萄平时对人特别大方,也总是笑嘻嘻的,没想到他就是说了郁峦几句,她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个没血缘的假弟弟而已,至于护成这样吗?
徐行脸色也很难看,陶萄还是他喜欢的人,被她当众这么指着鼻子骂,一点情面都不留,他黑黑的脸都白了。
“我也没说什么,我说的也只是实话而已。”徐行捏紧拳头辩解,“我只是说自闭症天生情感淡漠,没办法和人产生情感,本来就是,我妈就是医生……我就是让他别总问那些事儿了,也别管你的事……”
陶萄冷冷地说:“少自以为是了,你知道我弟弟小时候什么样吗?你见过多少个自闭症患者?你所谓的医生妈妈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要用刻板印象来全盘否定一个人。”
自闭症患者就一定无法和别人产生情感连接吗?或许是吧,很多谱系障碍的患者即便已经被家长照顾长大到三十几岁,也还是不在乎身边的人,他们不会对辛苦照顾他们的父母产生任何的亲情回馈,我行我素,窄小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但陶萄上辈子当义工的时候,在康复中心见过一个被父母抛弃又被捡废品的爷爷拉扯大的重度自闭症患者。
陶萄见到他时,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他的爷爷也已经离世三年。
当时爷爷送他来时自己身患重病,爷爷没选择去医院,每天带着他去找各家康复中心,最后拿自己看病的救命钱给他交了一年的费用,后来爷爷走了,中心的老板看他实在可怜,就依旧收留他。
他在康复中心的每一天,别的事情都不做,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日复一日从早等到晚。
别人问他在等谁啊,他的思维还像个小孩儿,乖乖地说:“等爷爷来接我。”
别的孩子父母来看望时,他也会急得团团转,会反复问中心的老师:爷爷呢,爷爷呢?爷爷来了吗?他每天都在期盼、失望中轮回,却固执地从没有放弃过等待。
爷爷永远都不会来了,可也有一个傻孩子永远记得他。
都说星星的孩子没有同理心、没有正常情感、无法体悟爱,不会主动爱其他人,可陶萄觉得才不是呢,他们其实很清楚,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擅于用正常方式沟通,可绝不会吝啬爱。
郁峦当然是孤独的,像一条独来独往没有支流的小河,可陶萄明明也在他身上感受过很多充沛的爱。
是徐行用歧视的眼光看待他,才会傲慢地说出这样的话。
“以后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们姐弟两个,滚远点啊!你才没用!你才是个麻烦!多管闲事!”陶萄平时对他态度好是把他当店里的客人,但嘴欠到郁峦头上,那他就是个傻帽,真给她气死了。
等郁峦追赶过来,陶萄正好骂完,返身一拉就把他拉走,她生气地说:“你也是的,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真是个笨芋头!”
郁峦被骂得一懵,被动地跟着走,走了一段忍不住小声地喊:“姐姐。”
“姐姐……”
陶萄太生气了,气得脑袋都热了,她听见郁峦怯怯喊她,她抿着嘴没吭声,也没回头,只是拉着郁峦越走越快。
郁峦怔怔地低下了头,姐姐生气了,姐姐不理他,他的心脏也好像在抽筋。
那坏坏的二号巧克力说得好像没错,他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服务区里停了很多辆大巴车,一辆一辆停得很拥挤,两人从高高的车辆之间穿过,陶萄怒气未消,脚步依旧很急。
可身后一直顺从被她攥着的手此刻却突然用力回握了她,将她使劲拽停,接着一个热乎的拥抱就从身后笼罩上来。
“姐姐对不起,我……给你抱抱,不气。”郁峦的脑袋蹭过她的耳朵,又把脸往她肩头一埋,下一刻,整个人笨拙地把她箍住,“不要气。”
陶萄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郁峦长大后第一次在没有征求她同意时,主动拥抱她。
郁峦对拥抱和牵手也莫名有秩序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她先同意才行。不然他只会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会一直恳求:“姐姐,请你抱抱,谢谢。”直到她同意。
他总是这样,他生气时需要拥抱,所以也认为陶萄生气时需要拥抱。
可这招着实管用,陶萄一被他抱住,肩头就不自觉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