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274)+番外
郁峦用过的日用品是轻易不会更换的,他身上还有小时用的木瓜香皂的味儿,闻起来清淡又奶甜奶甜的。
闻到他的气味,就会令她想到小时总要搂着她、搓着她头发尖儿才能睡着的小芋头,陶萄有再大的气,此时都泄掉了。
“好了,我没再气了。”她叹口气,轻轻按下他的胳膊,转过身来抬头一看,才发现郁峦眼里有闪烁的泪。
他不知为何,眼里既难过又忐忑,还有很多的惊恐。
“姐姐,我也很坏,我也违反规则了。”他喃喃地说,又把手摁在心口,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更低地说了一句,“心脏又抽筋了。”
陶萄没有听到后半句,也不知道刘志强传授给郁峦的爱情哲学,疑惑地问:“什么规则?”
“长大的规则。”他依旧喃喃地重复,“我主动违反规则了,我主动违反规则了……”
陶萄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以为他就是普通的秩序混乱,抬手就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下:“违反就违反了呗,我跟你说芋头,规则也是人制定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规则也可以变化,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违反,既然已经违反了,那以后就多违反几次吧,也算一种进步。”
“好疼姐姐……”郁峦被捏疼了,抬手捂住脸,从巨大的怔忪中抽离了一些,点点头,“重要的,不然脑子里就不整齐了……”
陶萄忍不住笑,又抬手在他脸上再捏了几下:“你脑子里是一排排货架吗?还有整齐不整齐的……”说到这里,她又轻轻一叹,“你看,你现在不就证明了徐行是胡说八道吗?”
郁峦不解地低头凝视她。
陶萄习惯性地揉搓他的脑袋:“你很有用,你会担心我而追下车,哪怕会违反你的规则,你也会想办法让我消气,你一点都不麻烦,你特别好。”
“谢谢你越过你的孤独来拥抱我。”她抬起眼,笑眼弯弯,“我们芋头多好啊,是他眼睛瞎,都看不到。”
郁峦怔忪不已。
“上车吧,一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坐。”陶萄重新拉着呆住的他往前走,想到刚刚郁峦不知道听了多少混帐话,她心里又有点生气,嘟囔了一句,“真可恶,芋头明天还要比赛呢!还和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老师也差不多招呼学生们回来了,陶萄等冯佳欣上车后就跟她说了换座的事儿,也和曹老师、数学老师说了声,说郁峦有点晕车,她要陪他坐。
见郁峦脸色的确有点苍白,还魂不守舍的,老师们就同意了,还问陶萄要不要晕车药,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这次出来常备药都带了一箱子。
“谢谢老师。”陶萄只好假戏真做地拿了一片,但没给郁峦吃。他自打开始参加比赛后坐车坐得多了,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
后面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郁峦就像个沉思者雕塑一动不动不说话,陶萄担心他心里还过不去坎,问他在想什么。
他严肃瞪着前面的桌椅靠背:“姐姐,我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行吧,陶萄让他自己安静思考,自己看了会儿窗外风景,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灿烂,天边却又还有一片淡薄似冰的弯月亮。
车上摇晃特别适合睡觉,她看了会儿又开始犯困,不客气地往郁峦肩上一靠。
郁峦长高后最大的好处就是靠着睡觉舒服了,少年的臂膀比小时结实外展,很适合当人肉垫子。
她心里微微一笑,侧过身,靠着他的肩头,嗅着他衬衫下隐约的木瓜香皂味,很快就睡着了。
晚风吹动云霞,月亮渐渐升起。
郁峦垂下眼。
陶萄彻底睡熟了,脸随着车辆颠簸在他肩上外套来回蹭,有时司机刹车踩重了,身子还会往外倒。
郁峦的脑袋此时像被入室抢劫了一般混乱,可当陶萄快要被甩出去时,他的手臂自己就抬起来了。
他小心地将陶萄揽回了身边,之后就这样抬着手臂,把自己当成围栏,不再动弹。
又一次,又违反了一次。郁峦想。
为了能够适应正常世界的规则,郁峦在脑海里,将世间所有人、所有关系,都划分在固定的规则集合里,还按照重要程度,把不同的人和事,用排序、利弊、等价交换的原则来排列顺序。
他曾严密地构建了一个属于他的数理世界,并强迫自己严格遵守一切规则,这样一切都有秩序有规则有公式,他才能和这个世界沟通。
但今天,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生效了。
它来得那样不听使唤、毫无征兆,也没有给他一丁点选择与逃避的时间。
郁峦再次低头看向陶萄,在意识到自己违反规则后,他的心时而抽痛,时而怦怦跳个不停,时而打了死结一般漏掉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