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30)CP
深泽见到我,似乎有些惊讶,他的话语通过一种奇怪的方式直接进入我的大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要阻碍他的苦修。
苦修…
我想到这儿,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很快就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眩晕及呕吐感比神智更早清新,我几乎从小床上滚下,就这地面干呕起来。因为胃里空空如也,干呕的最后,艰难地吐出青色的胆汁。
强烈的晕眩感令我难以清醒,我将额头抵在地上,感受那阵冰凉,渐渐平息了呼吸。我竭力回想着刚才看见的一切,以免自己忘记:深翠色的古树树冠、木屐、浣熊塑像、響…
彻底昏迷过去前,我听见深泽说了一串奇怪的话。他缓缓走至我身侧,我最后的记忆是他的袴,深青色的。
“您醒了。”
深泽说:“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我猝地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浑身疼痛难忍。
“您无需担心,”深泽微微笑道:“您的身体很健康,并且这次交换,您只付出了一年寿命。”
我垂着头,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一在脑中浮现。
过去十年里,有一个鬼魅的身影一直伴随我左右,我假装他不存在,假装他不重要;我否定他如同否定自己的过去、如同否定记忆、否定自己的感受、否定一切。如此简单的事实,就连徐静也明白,而我却无法看透。
一个阴郁的、行事乖张的怪胎,一个寡言少语的、羞怯懦弱的人,却有着无法衡量的真心。
我切实地爱过他——
如今经历的一切,就是我否认这一事实的惩罚,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否定过去的一切,最终则必须用未来交换过去。
“我什么时候会死?”我问道。
至少明年不会,因为我已经付出了一年寿命,而如今却好好地坐在这儿。
深泽还是挂着那副奇怪的笑容:“这种事,是无法预测的。”
我转头凝视他的双眼:
“你为什么帮我。”
“古见神社会尽力帮助来访者的完成夙愿。”
“我也是?”
“您当然是。”
“那么,”我顿了一下:“響也是?”
“小林先生的情况略有不同。”
深泽微微颔首,平静地说:“他是被选中之人。”
“他以那种姿态苦修,也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
“您猜得没错。”
“我知道了。”
我合上眼,再睁开时心意已决,我望着深泽那深不可测的眼瞳,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交换十年寿命。”
他微微顿了一下,我以足够冷静的语调告诉他并非冲动,也并非玩笑:
“现在就换,开始吧。”
第22章 十年前
再次睁开眼时,我对上的是響毫无掩饰的视线。
他以一种极度冷静自持的姿态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略有些神经质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连睫毛也未曾颤动。他离我极近,鼻尖与鼻尖几乎相贴。
我下意识退后,灵魂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飘了一阵,最终在不远处停住。響似乎看不见我,依旧睁着那双很薄、很轻盈的眼望着前方,像某种警戒的动物。
视野拉远,我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色。
这是一片无人光顾的羊肠小道,只有深黑色的围栏一字排开,響趴在其中一片围栏上,他过小的脸颊挤在两根黑色栏杆中间,双手紧紧攥住栏杆,发力的指尖有些发白。
“響…”
我对这里十分熟悉——
这是我高中学校的围栏。从前,不少同学会偷偷在这里传送东西。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在很远的尽头,能依稀看见人工湖和那条狭长的木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仔细端详他的穿着,深青色的卫衣,灰色长裤,他头顶的发丝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但脸颊始终十分白皙。
響一动不动地思索半晌,忽然爬上了栏杆外的台阶,他望着高耸的栏杆,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我来不及思索那个阴郁的、仿佛说一句话都会吓到他的怪胎为何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本能般想:不论他想做什么,都不应该在这时翻墙。
这里的栏杆连我们班上最高大的同学都翻不过去,而且四周有着许多监控摄像——
果不其然,在他尝试爬墙后,一阵急促的吹哨声响起。
“喂!哪儿来的野孩子!”
保安从一旁的教学楼后面冲过来,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警示棍:“快下去!别在这儿玩!”
響已经爬到一半,听见保安的呼声,不由得加快了动作。他整张脸都憋红了,骨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扒住栏杆,丝毫不肯松懈。
保安冲至栏杆前,驱赶道:“快走!不要爬栏杆,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