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10)CP
“薄敛活下来也不容易,但这孩子从小就不讨喜,除了他阿爸,对谁都没好脸色。一年前,满秀前夫见薄先生身体不好,上家里闹过几次,但白纸黑字写了老婆孩子都卖给薄先生了,大家也不能让薄先生一家被欺负了,就把满秀前夫赶走了。再后来,满秀前夫家人来找,说人没有回家,全村人都出动了,结果在我们村通往他们村子的山路发现了他的尸体,被雪埋了半米厚。”男人朝四周扫了几眼,神差鬼使压低声音,“其实,我那天看见满秀和薄敛一前一后从山路那边回来,很晚了,俩母子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失了魂一样。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村长联系警方来了调查说是雪天路滑摔死的,都这么定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说这件事。”
夏天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但这些话,不仅夏天听到了,摸黑前进来找夏天的戚述也听到了,一分心,左脚不知踩到了什么障碍物,整个人扑进厚厚雪堆。
这动静吓到了说悄悄话的男人,他立刻转身一脸警惕,见是个蒙眼小娃娃,松了口气。
夏天把儿子捞起来,搂在怀里,视线越过他落在笔直跪在院子里,表情比雪还冷的薄敛身上,九岁的孩子确实没一点孩子的童真。
男人抽完烟,鞋底碾了碾烟头,双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说:“大人都没了,到时看村里人谁家愿意收养,薄樱乖巧听话,养个丫头片子不费事。薄敛就麻烦了,浑身是刺,大家都说他在娘胎里被他爸踢坏了脑子,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哭过。”
夏天说:“如果没人愿意收养,最后怎么办?”
男人理所当然说:“吃百家饭呗,我就这么过来的。挨挨骂受受白眼也就长大了。”
夏天问他:“孩子的亲戚呢?”
男人一脸不屑:“甭提,两家都不是好人,上门找过几次,被薄敛赶走了。都想要薄樱那小丫头片子,再养个几年好卖钱。”
戚述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心里为兄妹俩感到可怜。
守夜到后半夜,薄敛单薄的身子开始打晃,薄樱早就蜷缩在哥哥腿边睡着了,守夜是雪伦山的规矩,根本不管孩子多大能不能受得住严寒,帮忙的同村人早在吃过晚饭回家暖被窝了。
垫子很厚,可遭不住寒意浸透,夏天膝盖刺骨钻心的疼,他尚且如此,更何况两个孩子。
夏天起身,不顾规矩将睡着的薄樱抱回了屋,再次出来劝薄敛进屋睡觉,薄敛倾身往火盆送纸钱,漆黑眼瞳有火光跃动。
“您不用管我,我受不住会进屋的。”
夏天拿他没辙,回屋搂了条厚实的棉花被,动作吵醒了戚述,戚述本就浅眠,前半夜叽里呱啦的超度吟唱声与敲锣打鼓声震得脑门生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戚述这会子刚要迷迷糊糊睡去。
被吵醒后,戚述爬起来说:“爸爸,你去守夜吗?我陪你好不好。”
“外面冷,你睡。”
“不不不,我想陪你。”
夏天拿外面那个没辙,也拗不过屋里这个,一手卷铺盖一手搂穿得圆滚滚的儿子,就这么回到了院子。
被子垫在厚垫上,薄敛没有拒绝,膝盖陷在柔软棉花被里,舒服暖和了不是一星半点。
夏天望着火盆里燃烧殆尽的灰烬,突然温柔说:“小敛,你昨晚是不是知道阿妈要去找你阿爸了?”
戚述昏沉之际悄悄竖起了耳朵。
薄敛说话声量一贯不高,但温度始终在零度以下:“她早就不想活了,阿爸去世那一夜,她让阿爸等等她,别走那么快。她……”薄敛抿了下唇,好似心里藏了好多话,此刻必须说出来,“她活得很痛苦,是因为遇到了阿爸她才坚持住的。本来阿妈想丢下我和薄樱和阿爸同一天走,可是她答应了阿爸要照顾我们,她不敢欺骗阿爸。”
薄敛始终记得,阿爸去世的之后几天,满秀抱着薄霁明的骨灰在院子里徘徊踌躇,时不时朝他和薄樱所住的房间投来一瞥,薄敛也怕,他怕满秀丢下他和妹妹,但也希望满秀走,没了阿爸,她一点也不开心。
“等您出现在雪伦山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她的决定。”薄敛五官与满秀极为相似,过于秀气艳丽,鸦羽般的睫毛垂落,一道阴影便出现在眼下,他吸了吸鼻子,“但您放心,我和薄樱不会赖上你的,明天阿妈的事情处理完,您就离开。”
空气寂静好几秒,夏天噗呲乐了,手掌抚上薄敛小小的脑袋,心里有些发酸,才九岁的孩子,早已懂得世间所有人情世故与喜怒哀乐,不愿意麻烦陌生人,也不愿意成为累赘包袱。
小孩儿头发剔得很短,扎手心,夏天撸一把说:“你也放心,我问这话没别的意思。再者,养活你和妹妹,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们兄妹俩,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和妹妹还太小了 ,离不开大人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