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9)CP
山顶的路艰难陡峭,夏天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男人身后,眉毛眼睫挂满白霜,手脚早已失去知觉,男人偶尔回头拉扯一把夏天。
两个大男人冒着狂风暴雪费劲爬上山顶,银装素裹漫漫无边际,一抹艳丽的红色披风若一株迤逦的山茶花在崖边猎猎绽放。
夏天奔跑过去,检查满秀的呼吸脉搏,全都消失了,夏天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满秀的异样,他怔怔望着满秀冰封的模样。
秀发若雪的满秀一手紧捧陶瓷罐,仰着脸,唇角笑容恬淡,仿佛无牵无挂,整个人已然像一座出自名家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冻僵手指紧紧箍着瓷罐,指缝沾着灰白粉末,意识到瓷罐里曾装过什么,夏天双腿一软,径直跪在雪地,男人一把扯住他,瞅着他通红眼眶,阻拦道:“起来,膝盖还要不要了,这会不能掉眼泪,眼睛会冻瞎。”
夏天无声抬起脸,任由风雪肆虐脸颊,可惊奇的是,风雪缓缓小了,仿佛要他痛痛快快哭一场。
“真是稀奇嘛!”男人朝四周打量说,“雪伦山山顶的风雪鲜少有停歇,夜间暴雪更是严重,眨眼停了。”
夏天听不太懂男人的话,双掌捂着脸,再无法压抑闷哭出声。
不知夏天这个外乡人与满秀什么关系,男人的手搭在他肩头安慰性拍了拍,唏嘘道:“这对满秀来说是解脱,别太伤心。”
……
按照雪伦山的规矩,人死后要焚烧,满秀的尸体抬下山后,停放在院子里。
不过一夜,变故这样大,薄樱还小,不敢相信昨晚还温柔亲吻她的阿妈今天就没了,哭得反复呕吐,最后被夏天安慰睡着,薄敛冷静得可怕,一点也不像个九岁的孩子,看着满秀的尸体,怕她冷似的,将垂落一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艳阳倾洒,满秀的头发湿漉漉乱糟糟,薄敛从屋子里拿出梳子整齐梳理一遍。
男孩子眼泪不掉一颗,有条不紊打扮妈妈,周遭帮忙的人皆拿诡异而复杂的眼神打量薄敛。
满秀后事是邻居男人操持的,叫了一堆村里人,夏天出了一大笔钱,钱到位,丧事有条不紊进行。
每个地方办丧事的流程不一样,邻居男人花半天时间,从村子外请来了一个类似萨满的法师,男人们跟在他身后敲锣打鼓吟唱,夏天不懂这些,手里撒着类似隆达的纸片。
中途休憩的间隙,夏天独自站在院子对面抽烟,邻居男人过来和他沟通请法师超度一天一夜的费用,夏天带的现金挺多,在这天花得七七八八,男人接过钱,也接过夏天递来的烟,与夏天闲聊起来,聊起了满秀,聊起了满秀奶奶,也提了薄霁明。
男人说满秀是个可怜姑娘,脑子聪明学习也好,她奶奶费力供她上学,却被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强行搞大了肚子,男人年纪也刚二十出头,早就看上了满秀,背着满秀与满秀阿爸私自做成了买卖,她一个小姑娘知道后也掀不起浪。
满秀性子倔,丈夫和婆家想磨磨她,动辄打骂,满秀日子实在不好过,男人嫌她无趣,转头又和其他女人搞上了,喝得醉醺醺回家打她,有一回踢在她肚子,孩子被迫早产了。
满秀生下孩子后,精神不大正常,几次三番想掐死孩子,经常自言自语见人就大喊大叫,婆家人一口一个疯婆子喊她,就是被那一家人给糟蹋坏了。
满秀奶奶心疼这个孙女啊,经常去看她,陪她说话,祖孙感情好,可老太太身体不行了,根本护不住满秀。要说文化人,满秀奶奶是雪伦山最有文化的了,说话温温柔柔的对谁都笑,就是性格太傲太倔,弄丢儿媳妇,克死丈夫,害得儿子成日借酒浇愁,家不像家。
夏天心里冷嗤,满秀留下的书信早已说清真相。
男人摆摆手,止住话题再度转到满秀,说满秀不知撞上什么好运,碰到了薄先生,薄先生人好,满秀一个脏兮兮的疯婆娘被他养得跟朵花似的。
男人说某一年中秋节,满秀奶奶去世,满秀夜里守灵,满秀前夫溜进满家,再次将满秀玷污了,就有了薄樱那丫头。说来造孽,两个孩子都不是薄先生的,但薄先生待兄妹俩如亲生一般,薄先生大方也善良,出钱供村里一些穷人家的孩子上学,买衣服买鞋子买文具,出手阔绰着呢。
夏天抽了口烟,蹙起眉头道:“哪年的中秋节?”
“都过去六年多咯。”男人粗大关节弹了弹烟灰,也吸了口烟,“满秀前夫得知满秀大肚子后,曾上门叫嚣种是他的必须给他生下来,然后腿被薄先生打断了,满秀前夫家人带着村民们跑到我们村闹事,最后在双方村长交涉下,薄先生赔了三万块钱这事才算了,满秀生下小女儿后,精神更差了,一旦薄先生不在家,我们都能听到她打孩子的动静,幸好大的能护得住小的,小的才能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