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里，咸得要命，涩得要命，呛得他肺都疼。

他想喊，但一张嘴水就涌进来，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

他在水里扑腾，手臂拼命往上伸，想抓住什么东西，什么都行。

但手指只抓到了水，冰凉滑腻，从他指缝间漏出去……

耳边是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

他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进了水里，然后是更多的水花声，更多的喊叫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闷闷的，听不清楚。

他的身体往下沉。

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他可能要死了。

他还没大学毕业，还没实现理想，还没好好报答父母的托举之恩，还没谈过恋爱，还没……

这时一道影子从水面劈下来，逆着光，像一把刀，破开了那片鎏金色的海。

来人手臂有力地划着水，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白玉煾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眯着眼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水太咸了，刺得他眼睛疼。

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宽肩，窄腰，头发在水里飘着，像一簇深色的海藻。

那个人游到他面前，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上带。

白玉煾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服。

布料滑溜溜的……

他靠在那个人怀里，感觉到一股向上的力带着他往水面升。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他听见了“哗”的一声，空气涌进他的鼻腔，新鲜、滚烫、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了好几下，把呛进去的海水咳出来。

那个人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头保持在水面以上，另一只手臂划着水，带着他往游艇的方向游。

白玉煾睁开眼，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沿着鼻梁滑到下颌，然后滴落。

这人五官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的，像画出来的，像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长相。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就连下颌线都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第221章 小叔和小舅(7)

白玉煾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他是不是死了？这是不是来接他的神仙？

神仙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白玉煾听不见——耳朵里全是水声，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他被人拖上了游艇，甲板上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拿毛巾，有人在哭。

他被平放在甲板上，有人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用毛巾擦他脸上的水。

然后那张脸又出现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神仙俯下身，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让他的头保持后仰。然后神仙低下头，嘴唇覆上了他的嘴唇。

白玉煾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温热的触感从嘴唇上传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那个人口腔里淡淡的水蜜桃味，大概神仙，也吃糖果吧。

神仙在他嘴里吹了一口气，然后又抬起头，再低下头，再吹一口气。

人工呼吸。

白玉煾闭上眼睛，在心里骂自己：你都快死了，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还是情不自禁的去想，那个人的嘴唇真软。

他听见旁边有人喊“有呼吸了”，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欢呼声、哭声、笑声。

他睁开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醒了？”那个人的声音清朗。

白玉煾奋力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玉煾的同学冲过来，蹲在他身边，哭着喊他的名字，拿毛巾裹住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身上的水。

白玉煾偏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那个人正接过别人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

“谢谢！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白玉煾的同学跑过去，对着那个人不停地鞠躬，“您叫什么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吧？”

那个人只是摆了摆手，“顺手的事。”

然后他就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白玉煾好想追上去，但他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身体行动了。

现在他只能躺在甲板上，偏着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顺手的事。”

后来白玉煾在医院住了两天。

出院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