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没等他说完：“我进去。”

凯勒教授看了他一眼：“你要做好准备。他可能会说一些让你很难受的话，但那些话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治疗室的门关上了。

顾承砚被固定在诊疗椅上，遮光仪器罩住眼部。

祁燃坐在他右手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顾承砚的手指动了动：“阿燃？”

“嗯。”

他的手翻过来，五指张开。祁燃懂了，和他十指紧紧扣住。

凯勒教授语气平稳：“开始第一组。”

光刺激探针亮起的瞬间，药物同步推进。

顾承砚的呼吸很快就乱了。

消毒水的气味，金属推车撞击墙壁的声响，护士跑过走廊的脚步声。

十七年前那个雨夜的一切，重新灌入他的感官。

“妈……”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几乎要硌碎祁燃的掌骨。

祁燃回握得更用力。

“承砚，别进去！”

林宛如的声音贴着耳边，挡住了ICU的路。

顾承砚的身体开始发抖，心率监测仪的数字飙到一百四十。

“她不让我进去……”

祁燃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太阳穴，嘴唇贴着他冰冷的耳廓。

“顾承砚，听我说。”

“门……推不开……”

“能推开。”祁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陪你一起推。”

顾承砚的呼吸更急了，腹部伤口被牵动，监护仪开始尖锐报警。

凯勒教授伸手想按暂停。

祁燃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把顾承砚能活动的那只手抬起来，发狠地按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

顾承砚的手在他胸口剧烈地颤抖。

“十七年前你一个人，没人帮你。”祁燃的声音也开始发抖，“现在我在这儿。你往前走，我就是你的门。”

顾承砚的眼泪从遮光仪器边缘渗出来，滚烫地滑进耳廓。

“她已经走了……我进去也……”

“进去，跟她告别。”祁燃握住他的手，使劲覆在自己心口摩挲，“告诉她，你长大了。告诉她，现在有我照顾你。”

顾承砚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断裂的气音。

“妈，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像个无助的孩子。

祁燃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眼泪烫在他的锁骨上。

手臂绕过诊疗椅的靠背，将他能抱住的部分，全部收紧。

顾承砚的身体还在发抖，挣扎逐渐缓和：“阿燃。”

“我在。”

心率监测仪的数字从一百四十降到九十二。

凯勒教授看着数据，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情绪锚点有效，创伤回闪可控。建议后续治疗保留陪同方案。

从治疗室出来，顾承砚脸上还挂着泪痕。

祁燃推着轮椅，在走廊停下。他蹲下来，用袖子替顾承砚擦脸。

顾承砚偏了偏头，躲开：“别擦了，又看不见。”

“我看得见。”祁燃捏住他的下巴，把泪痕全抹干净，“顾董哭鼻子的样子让护士看到，高大形象就全毁了。”

顾承砚伸出手，摸到祁燃的脸。指腹碰到一片湿热。

“你也哭了。”

祁燃没有否认，只是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得更近，低声说：“你的眼泪太烫了，我帮你分担一点。”

顾承砚无声地笑了。

回到病房的第三天，康复训练正式开始。物理治疗师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

右腿的固定架拆了一半，需要做被动屈伸训练。每一次弯曲，都让顾承砚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祁燃全程坐在旁边，等治疗师走后，才端着温水递过去。

顾承砚伸手接水，却因为看不见而落空，手背直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温水泼湿了他的前襟，也打翻了旁边的药盒，药片混着水渍滚落一地。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祁燃沉默地弯腰去捡。

“出去。”顾承砚低吼。

祁燃捡完最后一颗药，站起来：“你衣服湿了，先……”

“我说出去！”

祁燃看着顾城砚攥紧床单的手。他把药瓶放回原位，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祁燃靠着墙站了五分钟。

病房里传来布料摩擦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然后是长久的无声。

祁燃推门进去。

顾承砚坐在床上，湿透的病号服脱了一半卡在左臂的固定支架上，样子狼狈不堪。

祁燃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帮他解开。换好干净的衣服，他替顾城砚拉上被子。

“祁燃，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顾承砚咬着牙。“我连自己上厕所都做不到。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急促地吐字，呼吸粗重：“你天天给我端屎端尿，很有成就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