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主卧浴室的门被推开。

顾承砚换上了一件纯白的浴袍，领口略微敞开着，露出冷白的锁骨。

金丝眼镜被他留在了洗脸池边，丹凤眼被水汽熏得有些泛红。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冷硬。

客厅里没开顶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落地灯。

祁燃从客卫洗完出来，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睡衣靠坐在沙发上。

这套衣服明显是按着他的尺码买的，刚好能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轮廓。

顾承砚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斑驳的水迹，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祁燃靠在沙发背上。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直白地盯着顾承砚。

“哥，你这过河拆桥玩得挺溜啊。”

顾承砚别开视线，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我会让周宁把车送去保养。”

祁燃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夹杂着几分嘲弄。

“这就完了？”

顾承砚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向祁燃。

“你还想要什么？”

祁燃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安静的客厅里忽然响起一段音频。

“别走……再……”

那是顾承砚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店那晚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顾承砚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

手指紧紧扣住沙发扶手的边缘。

“关掉。”

顾承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祁燃没理会，任由那段声音继续播放。

“怎么，怕我今晚借着这个东西，对你做点什么？”

顾承砚的呼吸乱了几分。

“祁燃，你别太过分！”

祁燃抬起眼，迎上顾承砚满是戒备的目光。

“我过分？”

他当着顾承砚的面，手指点在了屏幕红色的删除键上。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祁燃又点开云端同步，干脆利落地清空了回收站。

顾承砚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太明白祁燃这番举动的用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燃把手机随手丢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需要拿着这个威胁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我会等到你愿意主动靠近的那一天。”

顾承砚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接受你？”

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想让祁燃看出端倪。

“你接受不了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心里那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

祁燃的话说得很直接，不留什么余地。

“你闭嘴。”

顾承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今晚家宴上的画面。

林宛如端着那碗速冻虾仁馄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他想起母亲一手建立的家是如何被慢慢蚕食的。

想起林宛如是如何在酒店找人给他下药的。

而他自己，为了在顾家立足，只能戴上理智的面具，把一切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顾承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低下头，手掌撑着额头，挡住了泛红的眼尾。

他不想在祁燃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你什么都不懂。”

顾承砚的嗓音有些发哑。

“也许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祁燃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看不太分明。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顾承砚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祁燃站起身，目光落在顾承砚微微弓起的肩膀上。

“好。”

祁燃转身，直接穿着那套睡衣就往玄关那边走。

“明天我再来看你。”

顾承砚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想让他留下的念头突然就冲破了理智。

他站起身，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祁燃的手腕。

“别走。”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祈求。

“不要走……”

祁燃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卸下防备的男人。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扣住顾承砚的手腕，顺势将人带向身后的沙发。

两人跌进柔软的沙发里，距离瞬间拉近。

隔着浴袍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顾承砚没有推开他，他微微仰起头，双手顺势搭上了祁燃的肩膀。

祁燃身形微顿，低头吻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壁上。

祁燃柔软的唇瓣让顾承砚觉得，或许自己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