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如轻叹：“你爸也是没办法，整个集团能接这种体量的人就你一个。”

顾正华没理她，盯着顾承砚：“听到没有？”

“听到了。交接细节我让团队整理清单，三天内给您过目。”

顾正华靠回椅背，紧绷的脸色松了一点。下一秒语气又硬回来。

“你跟祁家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顾承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收。

“交往快两个月，我让人打听过了，你俩连个正经约会都没几次。你是演戏给我看呢？！”

“感情的事急不来。”

“少拿这套话糊弄我。”顾正华撑着扶手欠身，喘息粗重。

“承砚，你今年二十九了。”

顾正华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

顾承砚看着他，神色平静。

“她说，承砚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正华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带上刻意的悲凉。

“她让我替她看着你，看你成家，有自己的孩子。我欠你妈的，这辈子还不清。可我好歹得有脸去见她，告诉她你过得很好。”

顾承砚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空气里恶心的味道和虚伪的亲情，让他胃里泛酸。

顾承砚垂下眼，右手无声搭在膝盖上，拇指用力压住虎口处那颗黑痣，借微弱痛感维持住体面。

“你妈要是还在，知道你三十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顾承砚嗓音哑了一瞬，语气冷淡。

“爸，妈都不在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怎么不能说？”

顾正华拍了一下扶手，嗓门刚提上去就被咳嗽打断。

林宛如赶紧递水顺背。

等咳嗽平下来，顾正华脸色更难看了。

“你觉得我不心疼你？可顾家需要一个优秀的接班人。”

这半句话把之前的温情切得一干二净。

顾承砚抬起眼，静静看着顾正华。

他想，妈要是还活着，她第一个不原谅的人就是你。

林宛如适时叹气，温声打圆场。

“承砚眼光高，跟祁家丫头碰不到一块也正常。不过老顾，我听说海外周家千金刚回国，叫周蔓清，牛津法学毕业，性子也好。要不让承砚见见？”

顾承砚垂着的手指缓缓收拢，指尖陷入掌心。

顾正华重重拍了下扶手。

“一个礼拜之内，必须跟周家丫头见面。你要是推三阻四，南湾的项目也不用接了。”

顾承砚脊背挺直，直视顾正华。

“项目交接涉及百亿资金和多条审批线，盘点起码两周。相亲可以，时间由我行程来定，我不会为一顿饭耽误项目进度。”

顾正华紧盯着顾承砚，最后摆了摆手。

“你自己安排，别拖太久。”

林宛如没料到顾承砚竟咽下这口气，稳稳接住项目。

她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堆满关心。

“承砚一个人管这么大的项目太辛苦了。承泽也十八了，不如让他给哥哥打个下手。”

话音没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承泽穿着张扬的休闲装走进来，一只手插着口袋，扬起下巴。

“哥。”

顾承砚看着十八岁的顾承泽，通身少爷脾气，走路都带着张狂。

他收回视线看向顾正华，平静点头。

“可以。”

“南湾项目的子板块里，海外设备采购审批体量很大，涉及跨境资金调配和供应商筛选。”

顾承砚转头看向顾承泽，“对接的全是海外供应商，出差多场面大，正适合你历练。”

顾承泽眼睛亮了。

林宛如愣了一下，眼底闪过警惕。

“承砚，这块业务这么重，承泽刚接触，万一出岔子……”

“所以我会让财务线和法务线全程配合他。”

顾承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项目启动后所有资金流水走集团财务的双审通道，这是规矩，承泽也不例外。”

听到双审通道的严密限制，林宛如心底的疑虑反而消了大半。

只要还在集团体系内，她有的是办法做账。

“那当然。”林宛如笑了笑，“你这做哥哥的，真是会照顾弟弟。”

“都是一家人。”

顾承砚饱含深意地看了眼林宛如，转身走出办公室。

实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声音和虚伪。

顾承砚大步走向电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海外设备采购审批权的审批链冗长，跨境环节多，处处是法律红线。

以顾承泽的脑子和林宛如的贪婪，闻到腥味不可能忍住。

电梯门合上，顾承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两声后接通。

沈淮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鼻音：“怎么了Vincent，这个点不应该在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