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顾承砚走进来，顾正华颤抖着一把扯掉面罩。

“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顾正华喘着粗气，嗓音嘶哑，旁边的输液架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撞得直晃。

顾承砚停在病床前一米处，“爸，您刚做完抢救，注意身体。”

顾正华抓起手边的水杯用力砸了过去。

玻璃杯碎在脚边，温水溅湿了西裤的裤腿。顾承砚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还有脸叫我爸！”

顾正华一手捂住胸口，断断续续的开始数落。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明知道承泽什么都不懂！你还故意把审批权放给他，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合同是他自己签的，洗钱的渠道是林宛如找的。”顾承砚语速不急不缓，“我只是没有阻拦他们偷东西，怎么到了您嘴里，变成我逼他们去偷了？”

顾正华指着他的鼻子，手指不停哆嗦。

“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竟然报警抓自己的继母和亲弟弟，顾家的脸面全给你毁了！”

顾承砚垂下眼，大拇指用力按压着虎口处的那颗黑痣。

随后抬起头，轻笑了一声。

“爸，当年妈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您和林宛如在隔壁市的酒店里，就不想着顾家的脸面了吗？”

顾正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顾承砚慢慢走近，弯下腰看着顾正华的眼睛。

“您当年教会我，顾家只认输赢，不讲亲情。”

“我现在做到了，您怎么反而受不了了？”

顾正华大口喘着气，咬牙盯着顾承砚。

“你把顾家弄得家破人亡，你真以为自己能安稳坐在这个位子上？”

顾承砚直起身，转身走向房门。

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会给您安排最好的护工。”

“您先好好养病，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顾承砚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走廊。身后仪器的警报声响起，医护人员匆匆跑进病房。

迈巴赫行驶在深夜的环城高架上，路灯光影快速掠过驾驶座。

顾承砚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前变得模糊。

胃部的绞痛牵扯着紧绷的神经，身体不住发颤。

顾承砚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打下双闪。

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颗粒。

他掏出手机，点开祁燃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哥，有没有想我？”

短短几个字，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顾承砚握紧手机，指尖抠着机身边缘。

十分钟后，他重新启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顾承砚解锁门禁进入公寓，连鞋都没换，拖着步子穿过漆黑的玄关。

刚走出两步，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强悍的力道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承砚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被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后背被重重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鼻腔涌入熟悉的冷杉味和一点烟草香。

顾承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来人的下巴垫在他的颈窝里，急促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

“哥。”

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承砚的身体彻底僵住，祁燃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顾氏集团出事，顾正华病危入院。”

祁燃的嘴唇贴着顾承砚的颈侧皮肤，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震颤。

“你昨天回我的语音，我就听出不对劲。”

“顾承砚，你打算死扛到什么时候？”

祁燃的指腹擦过顾承砚冰凉的脸颊。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承砚的胃还在抽痛，祁燃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来。

“这是我的家事，不想牵连你。"

顾承砚偏过头，试图躲开祁燃的碰触。

祁燃冷笑了一声，把人使劲按在墙上。

“家事？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就不配知道吗？”

祁燃低下头，鼻尖抵着顾承砚的鼻尖。

“我推了蓝血高定的晚宴，赔了两千万违约金。”

“连夜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榕城。”

顾承砚抬起手，想要推开身前的胸膛。

手指刚触碰到祁燃的外套，就被对方一把扣住十指，压在头顶的墙壁上。

“哥，你太累了。”

祁燃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吸了吸鼻子。

“别装了，你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承砚的呼吸乱了。

“你放开我……”

顾承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祁燃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