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生涩的柔和，揉了揉他因为睡觉和练功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黎景意的意料，他彻底呆住了，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祖。

师祖浅灰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空茫寂寥，但落在他发顶的手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江上霄只揉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只是黎景意的错觉。

他没有再看黎景意，也没有交代什么，只是转身，对着身旁的空气，再次并指一划。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无声出现。

江上霄一步迈入，雪白的身影瞬间被裂缝吞没。

裂缝随即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又只剩下黎景意一个人，和那个光华流转的九幽禁灵阵。

黎景意呆呆地坐在蒲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那短暂却清晰的、被安抚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小几上那些水灵灵的灵果和温润的白玉瓶，又想起师祖刚才沉默的注视和那个生涩的摸头动作，心里那点因为被囚禁而产生的冰冷和恐慌，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暖意驱散了大半。

师祖他，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表达关心。

虽然这种方式，有点吓人，也有点笨拙。

黎景意拿起一枚青翠的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他忽然觉得，被关在这里，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师祖是好人。

他慢慢嚼着灵果，看着头顶流光溢彩的阵法穹顶，心里默默想着。

第56章 梦境纠缠，被PUA了吧？

天色渐晚，透过扭曲的光罩，只能隐约判断外界光线的明暗。

黎景意感到倦意上涌，便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丹药有安神之效，也或许是身心俱疲，他很快沉入了睡眠。

然而，这一夜的梦境，却并不安稳。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海底。

渐渐地，周围亮起朦胧的、暗红色的光，带着甜腻阴冷的气息，很熟悉，是魔界万魔殿里的那种味道。

黎景意心里一紧，想要醒来，却动弹不得，意识被困在梦境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站在万魔殿那间残破的寝宫里。

不，不是站，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实体，像一个旁观者。

寝宫依旧保持着那日大战后的狼藉，碎石断木，满地疮痍。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一个殷红的身影，正蜷缩着，背对着他。

是洛秋礼。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红袍，墨发披散，背影单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在空荡死寂的寝殿废墟中，显得格外凄清可怜。

“景意……景意不要我了……他走了……跟着别人走了……”

洛秋礼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一遍遍重复着。

“他讨厌我……他怕我……他宁可跟那个冷冰冰的江上霄走，也不肯留下来陪我……为什么……我对他不好吗？我把最好的都给他了……”

他越说越伤心，哭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如同孩童般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抖动，深红的衣袍都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我没有想伤害他……我只是想让他留在我身边……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他好……他们都不是……他们都骗他……呜……景意……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不要我……”

那哭声凄厉绝望，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和恐惧，与他平日疯狂偏执、阴晴不定的模样判若两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黎景意飘在空中，看着那个蜷缩哭泣的、仿佛被遗弃的小兽般的红衣魔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应该恨这个疯子的，他掳走他，威胁他，差点害死师尊，还用魔气侵蚀他。

可是，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他这副可怜无助的模样，黎景意心里那点恨意，又莫名其妙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忍取代。

这疯子，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在乎到因为他的离开，而在自己的宫殿里哭得这么惨？

可是，他的在乎方式太可怕了。

那种不顾一切的占有，那些偏激的威胁，都让黎景意只想逃离。

“你……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