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来袭时将他护在身后，是师尊的责任。

大比时暗中护他周全，是不想自己唯一的弟子过早夭折。

下山饮酒，纵他醉言，是……是奖励？

真的是奖励吗？

还是因为，看到他开心的吃相，自己那冰封的心，也会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

而后山那场争执，少年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控诉，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自以为坚固无情的道心上。

“凭什么我的一切都要归你管？我是你的弟子，不是你的所有物！”

“柳封清，你讲不讲道理！”

那些话语，至今仍在耳边回响，字字诛心。

他不是他的所有物吗？

他既入他门下，唤他一声师尊，生死荣辱，自然皆由他掌控。

这有何不对？

修真界师徒传承，历来如此！

他对他已经足够纵容，为何他还不满足？

为何还想逃离他的掌控？还想……谁也不跟？

一想到少年那句“谁也不跟”，柳封清便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冰封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沸腾。

他想将他锁起来，关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让他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如此偏执，如此……违背他修炼了数百年的无情道心！

“噗……！”

气血翻涌，灵力失控，柳封清猛地睁开双眼，冰青色的眼眸猩红一片，喉头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玄玉地面。

几乎在他吐血的同时，一股狂暴无匹、再也压制不住的凛冽剑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轰……！！！”

静室的屋顶、墙壁，在这恐怖剑气的肆虐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粉碎！

碎石断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整座静室，连同小半个凌绝峰主殿，在这失控的剑气风暴中，瞬间被夷为平地！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凌厉的剑气余波甚至波及到附近的几座侧峰，削平了数处山崖，惊起无数飞鸟走兽，也惊动了青云宗上下。

柳封清立于废墟中央，墨发狂舞，衣袍猎猎，周身萦绕着实质般的、令人心悸的青色剑芒。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冰青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前方，那是禁闭着黎景意的独院方向。

尽管相隔甚远，中间还有山峦殿宇阻隔，但他的神识，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牢牢锁定那个被层层阵法包裹的房间，锁定房间中那个让他道心大乱、几近崩溃的少年身影。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柳封清孤绝挺立的身影，和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缓缓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

冰青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缓缓褪去，却沉淀下更加幽暗、更加冰冷、也更加……混乱的墨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

这双手，执剑数百年，斩妖除魔，稳固道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如今，却因为一个仅仅炼气三层、入门不过数月的少年，而剑气失控，自损其身。

静室被毁的巨响和剑气余波，引来了附近值守的弟子和几位长老。

他们站在远处，惊疑不定地看着立于废墟中、气息骇人的柳封清，无人敢上前询问。

柳封清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与混乱。

他抬起眼，再次望向独院的方向，眸色沉暗如渊，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冰冷彻骨的字，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认命般的偏执。

“此子，真是祸我道心。”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禁锢黎景意的独院之外，那流光溢彩的“九幽禁灵阵”前。

他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触动阵法。

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夜风吹起他染尘的青衫和墨发，月光将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冰青色的眼眸，穿透那层半透明的、符文流转的光罩，仿佛能“看”到房间里，那个或许正在沉睡、或许正在不安、或许又在心里偷偷骂他的少年。

他想进去。

想立刻进去，将他从那个冰冷的房间带出来，带到自己身边。

想质问他，为何要扰乱自己的道心。

想禁锢他，让他再也无法逃离自己的视线。

想……将他揉进骨血，彻底融为一体，这样，他就再也无法影响自己，也无法……被任何人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