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灵力疏导过，舒服了不少，内伤和经脉滞涩都轻了很多。

可精神上的紧绷，一点都没消。

外面夜风沙沙，溪水轻响，虫鸣不断。

远处隐约有洛秋礼压抑的咳嗽声。

柳封清的气息冷得沉寂，上官含星的波动温和平稳，江上霄那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黎景意在内外交困的疲惫里，意识慢慢模糊，沉沉睡去。

这一觉依旧不安稳，梦境杂乱，一会儿是剑阵，一会儿是宫殿，一会儿是红衣人影，一会儿又是白衣人拎着他飞。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帘被极轻地掀开一道缝。

没有灵力，没有气息，连风都被压得一动不动。

一道白影像月光凝成的幻影，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是江上霄。

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在昏暗里泛着清冷微光。

浅灰色眼眸空寂平静，落在蜷缩在毯中、睡得不安稳的黎景意身上。

少年眉头紧蹙，睫毛轻颤，睡梦里也带着惊惶不安。

薄毯滑到腰际，露出单薄肩膀和一截锁骨，白得刺眼。

江上霄的目光在毯角和他紧蹙的眉尖停了一瞬。

他没说话，连呼吸都没变，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干净，像寒玉雕成，没有温度，也没有瑕疵。

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尘埃。

他指尖小心捏住滑落的毯角，一点点、慢慢拉上来，重新盖回黎景意肩头，仔细掖好每一处，不让它再滑开。

全程没有一点声音，连布料摩擦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走。

依旧蹲在旁边，浅灰色眼眸静静看着黎景意的睡颜，空茫，却又像看穿了他心底的疲惫和害怕。

看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向上，一团温润的灰白色灵光凝聚，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莹白暖玉。

玉不耀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气息。

江上霄把暖玉轻轻放在黎景意枕边，贴着他脸颊。

暖意立刻散开，像小暖炉，驱散夜里的寒凉，也把外面纷乱的气息和声响隔远了几分。

他站起身，准备像来时一样无声离开。

就在转身那一刻，一只温热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带着睡意的迷糊，轻轻抓住了他白衣的袖口。

黎景意半梦半醒，感觉到那股安稳的暖意要走，身体本能地挽留。

他没完全睁开眼，只透过睫毛模糊看到那道白影。

“师祖？”

声音软糯含糊，像梦呓。

江上霄脚步顿住。

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只抓着袖口的手上。

手指纤细白皙，攥得指尖微微泛红，在白衣上格外显眼。

帐篷里一片安静，只有黎景意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暖玉细微的灵力波动。

黎景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师祖。

师祖怎么会在这里，还给他盖被子、放暖玉。

他想睁眼看清，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抓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又收紧了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谢谢。”

他含糊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清醒时绝不会有的依赖和信任。

说完力气耗尽，手指松开落回毯内，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江上霄站在原地没动。

浅灰色眼眸依旧空茫，深处却极细微地荡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他垂眸看着袖口被抓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的温度。

良久，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处衣料，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然后转身，再看一眼已经睡安稳的黎景意。

少年枕着暖玉，眉头舒展，唇色也红润了些。

江上霄极轻地倾身，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

一触即分。

他直起身，不再停留。

白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走出帐篷，帘子落下，像从未被打开过。

只有枕边那枚暖玉还在散发暖意，和空气中一丝极淡清冷的气息，证明刚才那场无声的守护真的来过。

黎景意枕着暖玉，被安稳暖意包裹，一夜无梦，睡得沉实。

第89章 洛秋礼来“爬床”

黎景意睡得格外沉稳。

枕边暖玉气息温润安神，体内灵力被柳封清初步理顺，连日的惊惶、疲惫与混乱，都被这一觉暂时抚平。

好景不长。

天色将明未明，林间晨雾浓重、寒气逼人时，帐篷帘被毫无征兆地粗暴掀开。

动作蛮横急切，扯得帘绳绷直，发出嘎吱脆响。

一道殷红身影，裹着浓烈甜腻的阴冷气息，混着淡淡血腥味，径直扑向铺盖上沉睡的黎景意。

是洛秋礼。

他脸色惨白灰败，嘴唇毫无血色，深红眼眸布满血丝，眼底满是疲惫伤痛，更多的却是偏执疯狂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