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生不出半分愧疚。

皆是对方过往所作所为，造就如今局面。这般默默守护，算不上真心悔改。只是换了一种偏执，换了一种占有。

黎景意淡淡收回思绪，起身拍去衣上尘土，打算折返客栈。

刚踏上河岸石阶，脚下忽然被草根绊住。

他心神松懈，身体尚未完全复原。重心骤然一歪，整个人惊呼一声，朝着湿滑长青苔的斜坡摔落下去。

事发太过突然。

他连灵力都来不及调动，只能下意识闭眼，静待撞击与寒意袭来。

预想的疼痛迟迟未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探出，稳稳攥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臂环住腰身，骤然将他往后带，稳稳扶回安全小道。

清冷的松雪气息扑面而来。

黎景意惊魂未定，抬头便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冰青色眼眸。

柳封清已然越过河面，悄然来到他身侧。

一手扣着他小臂，一手虚揽腰间，将他护在怀中。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来不及褪去的惊惶后怕。薄唇紧抿，脸色比平日更为苍白。

指尖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骨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周遭风声轻响，两人呼吸交错，空气瞬间凝滞。

黎景意回过神，轻轻挣扎，想要后退。

柳封清却不肯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师尊。”他声音干涩，“我没事，可以松开了。”

柳封清恍若未闻。目光细细扫过他全身，反复确认没有摔伤磕碰。紧绷的身形，才稍稍松弛。

他深深凝着黎景意，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后怕，担忧，隐忍痛楚，还有一份执拗的专注。

“为何如此不小心。”

柳封清嗓音嘶哑至极。满心担忧无从开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生硬的责备。

黎景意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担心到极致，偏要故作冰冷，用责怪掩饰心绪。

“只是绊了一下而已。”他再度挣动，“多谢师尊相救，我无碍。”

柳封清这才缓缓松手。

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视线依旧牢牢落在他身上。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度...

黎景意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轻声道别。

“弟子先行回客栈。”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沿路离开。

那道冰冷执着的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直至街角遮挡，方才收回。

回到客房，黎景意关上房门，背靠门板缓缓吐气。

抬手抚上被攥过的手臂，微凉触感依旧清晰。

方才那一瞬间，柳封清眼底真切的惊慌，绝非作假。

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师尊，也会有这般慌乱失态的时候。

他心绪纷乱，甩了甩头，推开窗望向天边。

夕阳余晖染红晚霞，温柔绚烂。

方才柳封清一身墨青衣袍，沐浴落日暖光。似乎也褪去几分刺骨寒意，不再那般难以靠近。

师尊……或许真的在试着改变。

哪怕这份改变，笨拙又艰难。

黎景意望着漫天晚霞许久，轻轻合上了窗。

第105章 含星：“我也可以是姑娘”

自那日河边一事过后，黎景意明显察觉。

柳封清变得愈发沉默。

他依旧用神识遥遥锁定，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可那份注视，明显克制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黎景意偶尔回头，或是用灵觉悄悄探查。总能发现那道墨青身影藏在盲区，或是直接隐去身形。只留一缕淡到极致的气息，生怕惊扰自己分毫。

这般变化，让黎景意心绪复杂。

清静是真的清静，不必终日被冰冷视线压迫。可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不习惯。

那个强势霸道，掌控一切的师尊。忽然变得陌生，甚至隐隐让人觉得可怜。

他连忙压下荒唐念头。

哪里会可怜。不过是暂时收敛本性。骨子里依旧偏执难改。

相较之下，上官含星的温柔，便润物无声，恰到好处。

他不再刻意偶遇。却总能在各处刚好碰面。

茶馆邻桌，含笑颔首，安静听书，绝不主动搭话。

点心铺内，会温和推荐糕点。递来一包桂花糕，不等拒绝便转身离去。

林间小路，恰好相逢并肩闲谈。随口讲市井趣事，指点含灵花草。

分寸拿捏极好，温柔有礼，从不越界。

如同真心关怀师弟的翩翩师兄。用体贴与博学，慢慢消融黎景意心底的戒备。

黎景意不得不承认。

与上官含星相处最为轻松。没有柳封清的压迫，没有江上霄的沉默无言，也没有洛秋礼浓烈到疲累的情绪。

他总能寻到合适话题。温柔语调，含笑眉眼，让人不自觉放松。常常会忘了对方妖君身份，与深藏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