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巨大的、沉重的黑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碎，无数道暗紫色的雷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将整个夜空染成一种诡异而狰狞的颜色。

那些雷光没有声音，或者说，它们发出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黎景意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闷的、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嗡鸣，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阵法中心的四道光柱剧烈颤抖起来。

柳封清闷哼一声，唇角渗出一缕血丝。但他结印的手稳如磐石，冰青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将那道光柱死死钉在东方。

上官含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闭着眼，眉心蹙起，粉色的妖力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无数细碎的花瓣，那些花瓣融入西方的光柱，让那道光柱在颤抖中勉强维持着形态。

江上霄的嘴角也有血渗出来。他睁着眼，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暗紫色的雷光，看着那片破碎的黑暗。

纯白的剑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些剑意凛冽到几乎要撕裂空间，它们涌入北方的光柱，将那道光柱撑得笔直。

洛秋礼在哭。

他闭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他结印的手没有抖，他身上的魔气也没有散。

暗红色的魔气凝成实质，像是粘稠的血液，一层一层包裹住南方的光柱，那道光柱在魔气的包裹下，反而成了最稳的一根。

黎景意坐在阵法中心。

他能感觉到，有四股力量正从四个方向涌来，涌入他的身体。一股是冰凉的，带着剑的锋锐，是柳封清。

一股是温润的，带着桃花的甜香，是上官含星。一股是纯粹的，带着雪的凛冽，是江上霄。一股是灼热的，带着血的腥甜，是洛秋礼。

这四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裂他的经脉，搅乱他的灵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很痛。

痛到黎景意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没有。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将那些涌入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导引向阵法的中心，导引向他自己。

阵法名为“瞒天”，实则是以他们五人之力，在黎景意身上构筑一个虚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壳”，用这个“壳”来蒙蔽天道，让天道以为，黎景意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构筑这个“壳”，需要黎景意自己的灵魂做核心。

需要他将自己的灵魂，从那四股力量中“剥离”出来，然后重新“编织”，编织成一个全新的、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系的“存在”。

这个过程，很痛。

比死还痛。

黎景意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碎，被重组，被那些力量一遍一遍地冲刷，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次冲刷，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肉。每一次打磨，都像是将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碾成粉末。

但他没有喊。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闭着眼，咬着牙，死死撑着。

因为柳封清在撑着。

因为上官含星在撑着。

因为江上霄在撑着。

因为洛秋礼在撑着。

因为他们都没有放弃，所以他也不能放弃。

天空中的雷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那些暗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细的雷柱，从九天之上，直直劈向阵法中心的黎景意。

那是天谴。

是天道对“异世之魂”的最终审判。

柳封清睁开眼，冰青色的眸子里倒映出那道雷柱。他抬手，清寒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冰青色的剑光，迎向那道雷柱。

剑光与雷柱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黎景意只能看到，冰青色的剑光在雷柱的冲击下寸寸碎裂，柳封清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阵法边缘。

“师尊！”黎景意嘶声喊。

柳封清撑着剑站起来，抬手抹去唇角的血，冰青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天空。

“继续。”柳封清哑声道，“不要停。”

上官含星也睁开了眼。他看着那道击碎剑光后依然在落下的雷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

他将玉笛凑到唇边，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有声音，但那声音不是给人听的。那是给妖听的，给万物听的，给这片天地听的。粉色的音波从玉笛中荡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柔和的花瓣，那些花瓣飘向雷柱，一片一片贴在雷柱上，然后炸开。

每一片花瓣炸开，雷柱就弱一分。

等雷柱落到黎景意头顶时，已经只剩手臂粗细。

但依然足以将黎景意劈成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