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21)
“他这是湿气外泄,身子在往外排那些积攒了许久的阴寒。虽然看着吓人,但对恢复是有好处的。”窦老神色稍缓,吩咐道,“去取一碗温水来,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他唇上的裂口要润一润,不然等醒了连喝药都喝不了,那就难办了。”
白泽心领神会,没有去接童子递过来的碗,而是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含在口中暖了暖,然后俯下身去,一手轻轻托住凤鸾的下颌,一手撑在他耳侧,将自己的嘴唇覆上了那张干裂的、冰凉的唇。
温热的水一点一点地渡过去,顺着凤鸾微微张开的唇缝渗入他的口中。凤鸾的喉结没有动,水含在嘴里似乎咽不下去,白泽便用拇指在他喉结旁轻轻抚了抚,那人才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本能,喉间滚动了一下,将水咽了下去。
白泽又取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从凤鸾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眼睑、颧骨、下颌,一路擦到脖颈、胸口、手臂,将那些从毛孔里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和湿气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无比的瓷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碰碎了。
窦老看了一阵,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身去外间配药了。临走前他嘱咐了一句:“今夜是关窍。若是能平安度过,后面就好办了。若是度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白泽一夜没合眼。
他就那么守在美人榻边,隔一会儿便探一探凤鸾的鼻息,隔一会儿便渡一口水,隔一会儿便擦一遍身子。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然后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鸡鸣声从远处隐隐传来。白泽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凤鸾的脸。
可是,凤鸾此番大发作,竟然整整四天四夜都不曾醒来。
白泽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刻都是煎熬。他如临大敌,须臾不敢离开那张美人榻半步,连吃饭都是在榻边胡乱扒拉几口,喝水更是不敢多喝,生怕自己去净房的那一会儿工夫,榻上的人就出了什么岔子。他隔不了多久就要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对着那张紧闭的嘴唇渡两口气进去,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还在,才能稍稍安心片刻。
这几日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探病。有人送了上好的药材,有人荐了名医,有人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被拦在了外间。白泽一律不见,一律不应,全部交给了文华去打发。他不是不懂礼数,而是此刻他心里装不下别的东西了,满心满眼都是榻上这个气若游丝的人。
到了第四日的傍晚,白泽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往下坠,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转不动。他刚刚给凤鸾揉完一组穴位,两只手的指尖已经酸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连抬起来都费劲。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想着“就眯一下,只眯一小下”,然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了榻沿上,额头抵着凤鸾微凉的手臂,沉沉地睡了过去。
外间的烛火跳了跳,风从不知什么地方灌进来,吹得纱帐轻轻晃动。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屋子里暗了几分。
没有人发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落下来,像是夜风凝成了实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确认屋子里所有人都已经沉入梦乡之后,才缓缓地迈出脚步。
他走到美人榻前,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榻沿上的白泽,又看了一眼榻上那个面色苍白、毫无知觉的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俯下身去,一只手从凤鸾的颈后穿过,另一只手捞起他的腿弯,将那一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稳稳地扛上了肩头。
凤鸾的头和手臂软软地垂下来,随着那人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白泽趴在榻沿上,额头还抵着凤鸾方才躺过的位置,呼吸绵长而平稳,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黑衣人扛着凤鸾走出房间的时候,院中值夜的两个仆从正靠在廊柱上打着盹儿,鼾声此起彼伏。他脚下无声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像一阵流水绕过石头,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纵身跃上墙头,又在几个起落之间翻过了两道院墙,身形在夜色中上下翻飞,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黑衣人扛着人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营地外围有重兵把守,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一顶顶帐篷如同巨大的蘑菇般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其中最中间的那一顶最为宏伟,帐顶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帐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腰佩长刀的侍卫。黑衣人出示了一块令牌,侍卫们齐齐低头让开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