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26)
他本就是强提着一口气,将那些残存的意志力全部榨取出来,才勉强维持了片刻的清醒。如今那恶人终于离开,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压抑已久的病势便如决堤之水般汹涌反扑,将他彻底吞没。
更何况那恶人把他放回床上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凤鸾的后背砸在褥子上时,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闷痛骤然炸开,一股滞涩的气堵在膻中穴,怎么都散不下去。
他张开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觉得胸口那块无形的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他肺腑之间的空气一丝一丝被挤出去,却再也没有新的气息能够涌进来。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最后几下勉强抽动,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嘶哑。
一旁的婢女正在收拾药碗,余光扫过床榻时,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只见方才还在勉力支撑的人,此刻一张脸已经憋成了骇人的青紫色。凤鸾半睁着眼睛,那双眼眸往日里是何等的顾盼生辉,此刻却像两颗蒙了尘的死珠,瞳孔涣散地对着帐顶,明明看着什么,眼神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焦距。
婢女颤抖着凑近了些,仔细一看,险些魂飞魄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瞳孔竟是已经放大了。
“公、公子?公子!!!”婢女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伸手去探凤鸾的鼻息,指尖只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几不可察,像是深冬时节枯枝上最后一片叶子,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裙裾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踉跄着冲出帐外,声嘶力竭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公子不行了!”
此时阿勒奔走出去尚不足百步。
身后乍起的喧哗让他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阴鸷的结。他并非没有听到婢女哭喊的内容,但他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情绪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被打断的不耐烦。他好不容易才将那人收拾妥帖,正准备去处理军务,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然而不等他做出决定,通报的侍从已经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王爷!凤公子气息全无了!大巫请您即刻回去!”
阿勒奔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掀开帐帘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腐烂般的恶臭扑面而来。帐内的婢女们跪了一地,个个抖如筛糠,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哭了出来,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阿勒奔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向床榻。
榻上的情形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凤鸾那张本就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嘴唇乌黑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他半阖着眼,眼球上翻,露出下缘一线惨白的巩膜,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如同一具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
阿勒奔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一般扫过跪了一地的婢女。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生照料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血液凝固的寒意,“全都给本王拖出去斩了!!!”
“殿下饶命啊!!!”
“殿下饶命啊!!!”
几个如花似玉的婢女顿时哀嚎一片,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她们的哭喊声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帐内来回撞击,吵得人心烦意乱。
可阿勒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婢女一眼,身体连姿势都没变过,就那么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尾,目光沉沉地落在凤鸾毫无生气的脸上。
帐内只有婢女们压抑的呜咽声和大巫蹒跚的脚步声。
大巫已经年过七旬,是草原上最负盛名的巫医,一双枯瘦如柴的手不知道从阎王手里抢回过多少条命。可此刻,当他将三根手指搭上凤鸾的脉门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脉象散乱无根,浮取则若有若无,沉取则全然消失,已是危在旦夕的死脉之象。
大巫没有多言,转身走到桌前,从一个乌木匣子里取出一团绿油油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色泽青翠得近乎不自然,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泛着幽绿的光泽。然而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却令人作呕。那是一种腐烂的、酸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沼泽里浸泡了许久后被打捞上来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帐内迅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