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27)
阿勒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巫,这是何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大巫将那一团绿油油的东西放在石臼里,用杵一下一下地捣碎,每一下都伴随着汁液迸溅的细微声响,那股恶臭也随之变得更加浓烈。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声音沙哑而平稳:“此乃还秋草,生于极北之地的沼泽深处,十年才得一株,极为难得。公子气息太弱,体内阳气已近枯竭,需得用此物强行补充,方能吊住一线生机。”
“可是此物、此物……”阿勒奔又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离那石臼再远一些,他这辈子什么恶臭没闻过,可这东西实在是臭得令人发指,臭得让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涌。他看了一眼大巫,那老者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捣着,枯瘦的手指稳稳当当,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气味的影响,仿佛那不过是一株再寻常不过的草药。
“亲王,顽症还需猛药医啊。”大巫将捣好的还秋草倒入一只陶碗,又从药囊中取出几种阿勒奔叫不出名字的药粉撒进去,用竹筷搅拌均匀。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碗浓稠的、泛着诡异绿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气味比方才更加浓郁了数倍,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大巫端着那碗汤汁走到床前坐下,一手托起凤鸾的后脑,让他微微仰起头来。凤鸾的头沉得不像话,像灌了铅似的,毫无重量感地耷拉在大巫的掌心,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整个人的颈项软得像一根被水泡透了的绳索,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大巫将碗沿抵在凤鸾干裂的唇边,缓缓倾斜。
那绿色的汤汁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凤鸾的身体本能地微微抗拒了一下。即使在昏迷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仍然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根本没有力气闭紧嘴巴,汤汁顺着齿缝涌进口腔,漫过舌面,带着一股辛辣的、苦涩的、令人反胃的味道直冲咽喉。
然而他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汤汁在口腔里积攒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眼看就要从嘴角溢出。大巫果断地捏住凤鸾的鼻子,同时用力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做出吞咽的动作。在猛力的作用下,汤药终于被挤进了咽喉,顺着食道缓缓淌了下去。
凤鸾的身体猛地一颤。
几乎是汤药入腹的同一瞬间,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破碎的气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呛咳。
“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全身的痉挛。凤鸾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弓形,额头几乎抵到了膝盖,单薄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衣衫下清晰可见,随着咳嗽的节奏不断耸动。
他的整个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缝溢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湿痕。嘴唇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沾染上了些许血色,却衬得周围的皮肤更加灰败,显得既凄厉又妖异。
侍立在一旁的小童见状连忙取来痰盂,跪在床边双手捧着。凤鸾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外,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了,每一阵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搅一遍,喉间涌上来的痰液中夹杂着淡淡的血丝,落在痰盂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阿勒奔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凤鸾身上。他看着这人因为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张因为窒息和呛咳而泛红的脸,看着那些泪水顺着尖削的下颌滴落,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灼热。
凤鸾的容貌是那种无论见过多少次都无法习以为常的美。而此刻他虽在病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却沾染了一丝咳出来的血色,眸中含着呛咳激出的泪水,泛红的眼尾衬着鸦羽般漆黑的睫毛,端的是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软。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蹿,烧得他喉咙发紧。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搂住凤鸾的腰身,将人半扶半抱地揽进怀里,以免他从床上滑落下去。一只手箍在凤鸾纤细得过分的腰肢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体温。冰凉的,像是抱着一块即将化尽的薄冰。
凤鸾的脸颊贴着阿勒奔的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乱,睫毛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残破、脆弱,却偏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想要将其彻底揉碎的美感。
凤鸾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一次钝器的捶打。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痛,还秋草残留在舌面上的苦涩和腥臭让他止不住地干呕,可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呕出一些酸水和胆汁,烧得食道一阵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