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88)
凤鸾现在才真正是觉得有人在掐他的脖子,明明是闭着眼睛,却能看到阵阵刺目的红光,他耳边嗡嗡作响,白泽的声音、龚唯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就这样吧……
这几个字从心底浮上来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解脱。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得他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担心,不用再怕拖累谁,不用再怕让谁难过。那个念头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意识上,却比任何重击都更有摧毁力。
“子书!!!”
白泽的声音沙哑、破碎、尖锐,唯独不像往常的自己。
阿,阿泽……
凤鸾的眼角忽然一热,随即一滴泪安静地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鬓发。他费力撩起眼皮,在那片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努力地、拼尽全力地,往那个声音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总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龚唯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他一屁股瘫坐在车厢地板上,后背靠着木板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久久不愿动弹。
凤鸾的气息稳住了。
虽然还是微弱,但不再是方才那种断崖式的下坠。参片还在舌下含着,银针还扎在穴位上,针尾不再剧烈颤动,只是微微地、有节奏地抖着。
那人又陷入了昏迷,呼吸浅而慢,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布。只是没有方才那般凶险了,至少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微弱,但那是活着的证明。
白泽把人死死按在怀里,几乎要揉进骨血。他的下巴抵在凤鸾的头顶,双臂环着那具滚烫的、瘦削的身体,箍得那样紧,仿佛稍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一缕烟散去。他的指节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抱住凤鸾,好像只要抱得够紧,死亡就抢不走他。
马车依旧在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小火炉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在封闭的车厢里,浓得化不开。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透进来一线天光,照着车厢里狼狈的、疲惫的、劫后余生的三个人。
龚唯勉强从地板上撑坐起来,后背靠着车壁,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出声:“你别……这样……”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气还没喘匀,“待我……缓一缓……拿几床棉被,让他靠着。他现在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躺着,半坐半靠才利于呼吸,平躺容易痰堵。”
“我抱着。”白泽的声音从凤鸾的头顶传过来,闷闷的,却不容置疑,“我抱着不行吗?”
第55章 客栈到了
龚唯看着他把凤鸾箍在怀里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凤鸾的脸,看着他连说话的时候都不肯把目光移开一瞬。那哪里是在抱一个人,分明是在守一件比自己性命还珍贵的宝物,怕被风吹走,怕被人夺去,怕眨个眼就不见了。
“人就在眼前,暂时不会消失的,你也别太……”患得患失。
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这人从凤鸾生病到现在,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眼下的青黑比病人还重,嘴唇干得起皮,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但他就是不肯松手,不肯闭眼,不肯让凤鸾离开自己的怀抱哪怕一瞬。
想起刚才的情况,这人说犯病就犯病,连个征兆都没有。龚唯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等他彻底好了,一定要拖出去狠揍一顿才是!
他从暗格里翻出几床棉被,叠成靠背的形状堆在车厢一角。白泽会意,抱着凤鸾缓缓挪过去,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琉璃,坐进那堆软被里,让凤鸾半靠在自己怀里,后背垫着棉被,。
但他还是没有放手。
一只手臂环在凤鸾腰间,一只手掌依然覆在凤鸾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
龚唯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火炉上的药罐端下来,用粗布垫着,慢慢滤出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汁。车厢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车帘缝隙间透进来的白光变成了柔和的橘色,天快要黑了。
“给他喂一点东西吧,路途遥远,撑不住的。好在我早有准备,不然这都是干粮,还真不好办。不过啊,这前面不远就是一城镇了,我们可以在那里稍做修整,不过夜至少也要吃一顿饭。”
龚唯说着,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车厢暗格里又拿出一个食盒。那食盒做工精致,红漆描金,打开来竟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食盒分了两层,上层搁着一双象牙箸和一只白瓷小碗,下层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只紫砂炖盅。揭开来,是一碗人参鸡汤,汤色清亮,参香和鸡香混在一处,霎时盈满了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