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破费了。”沈隽拿起一个还温热的奶黄包，咬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祁看着他就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披散着。

坐在那里安静吃东西的样子，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与他身后这间略显狭小朴素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有种……温馨的安定感。

他喉结微动，移开目光，重新拿起平板，试图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沈隽细嚼慢咽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贺祁看似专注在平板上，实则心神不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都没有滑动一下。

良久，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将平板彻底放下，抬眸看向安静吃东西的沈隽。

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抱歉，”

他开口，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沈隽的眼睛。

“我前段时间……被家里关了起来，切断了所有联系，不是故意……不来找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耳根那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语速加快了些，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还有……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我不知道你看见了多少，或者信了多少……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坚定地迎上沈隽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我心里……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番解释和告白，从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强势的人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真挚。

也带着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窘迫和紧张。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紧抿着唇，观察着沈隽的反应。

看着他这副越说越窘迫，甚至带点可怜巴巴的模样，沈隽忽地轻笑出声。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漾开了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他当然知道贺祁说的是真的，那份冒着暴雨翻墙而来的决心，那双烧得迷迷糊糊却紧紧抱着他不放的手，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过于严肃的气氛——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情。

贺祁眉头一蹙，看向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老爷子。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窘迫和紧张被一种冰冷的凝重取代。

他盯着那三个字，犹豫了良久，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最终，在铃声快要自动挂断前，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甚至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铺天盖地、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即使没有开免提，那咆哮的音量也足以让坐在对面的沈隽听清个大概：

“贺祁！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你昨晚翻墙逃跑的事，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吗？！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贺家的继承人为了个男人翻墙越狱！贺家的脸都被你丢到太平洋去了！”

贺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着：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跟那个叫沈隽的断了！分手！听见没有？！

你要是再敢跟他有半点牵扯，老子的钱，贺家的一切，你以后一分钱都别想得到！我说到做到！”

咆哮声透过听筒，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斩断一切的决绝。

贺祁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沈隽。

沈隽也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了然和复杂的神情。

他安静地回望着贺祁，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又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电话那头贺父粗重的喘息声和无声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良久，电话另一头没有听见贺祁的回话又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听，钱和男人，我相信你能分得清……”

不等他说完，贺祁冷笑一声，撂下一句：“不稀罕”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真当他稀罕那点钱呢？

当成要不是他妈的嫁妆，这老头子真当他自己能爬这么高？

就在贺祁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很快又来了一通电话。

贺祁那句“不稀罕”和挂断电话的脆响，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划开了一道锐利的口子。

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父亲那番话激起了真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