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还钉在面前的泥土上，但注意力已经全跑了。

每月都有人表白，男的女的都有。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厕所隔间里听到的那些话——

“沈隽喜欢同班的男生”

“把人家掰弯了”

“被人家父母发现被迫转学”

那时候他信了，因为他本来就讨厌沈隽，任何能让他更讨厌沈隽的信息，他都照单全收。

“后面你哥就转学了，”陈沐阳的声音继续着，他没注意到陆锦时的异常，还在回忆里走着。

“我们当时还觉得挺突然的。成绩好好的，也没听说家里有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转走了，后来我们估计啊——”

陈沐阳转过头，看着陆锦时，笑了一下。

“是因为你哥被骚扰得不耐烦了。每个月都有人表白，换谁谁也受不了。”

陆锦时的手指从土里抽了出来。

他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着远处围墙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太阳在云层后面，不刺眼，但他眯了眯眼。

不是因为被骚扰得不耐烦才转学的。

不是因为把别人掰弯了才转学的。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但有人不让他安安静静地读书，就这么简单。

而他在厕所隔间里听到的那个版本——那个让他更讨厌沈隽、让他觉得沈隽“恶心”的版本——他从来没有求证过。

他直接信了。

因为他想信，因为讨厌一个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理由，什么理由都行。

陆锦时把裤腿上没蹭干净的泥又蹭了蹭，动作有些机械。

“陆锦时？”陈沐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脸有点红，是不是晒太久了？”

“没事。”陆锦时的声音有点闷，“我去打点水。”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进地里去。

走过围墙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了。

他背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上那团灰白色的太阳。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想起沈隽每次被他欺负之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忍耐。是平静。

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平静。

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发脾气，不生气，不还手，只是在等他闹完。

陈沐阳说得对。

沈隽对谁都好，但谁也碰不着他。

陆锦时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阳光透过指缝，在他的眼皮上跳动着，红彤彤的一片。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放下来。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根他一直系在手腕上的粉色丝带。

蝴蝶结有点松了，他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把它重新系紧了一些，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陈沐阳还蹲在菜地边上，看见他回来，递了一瓶水：“给。”

陆锦时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沐阳哥。”

“嗯？”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陈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

陆锦时没有解释。

他蹲下来，重新把手插进土里。

种子们还在等着他，等了有一会儿了，有几颗已经急不可耐地自己拱出了土面，歪歪扭扭的，像一群站不稳的小孩子。

陆锦时闭上眼，体内的能量重新涌动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平稳，更沉静，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道，水流不急不慢，温驯地、听话地、朝着该流的方向流去。

种子们在他的掌心下齐刷刷地破土而出。

一株嫩芽在他指缝间悄悄绕了一圈，轻轻地、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虎口。

第208章 继兄是末世魔法美少（女）17

陆锦时和陈沐阳的关系经过那一天后，有了质的飞跃。

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交流。

这种交流的效果好得惊人，两个人的异能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强。

尤其是陆锦时，他的天赋本就骇人，有了陈沐阳的辅助之后更是突飞猛进，不到几个月的工夫就超过了对方，已经到了能独自深入城区搜集物资的程度。

日子变得简单而规律。

白天，陆锦时要么泡在菜地里催生作物，要么背着背包出去扫荡物资。

到了晚上，他的活动范围就只在两张床之间横跳——自己那张，和沈隽那张。

……

沈隽今天累得够呛。

实验室那边新来了一批仪器，是搜救队从城外一个废弃的研究所里扒拉回来的，前段时间被救回来的科学家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拉着沈隽组装调试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