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时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最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窗外月亮安静地照着，照着这座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城，照着两个从对立走到并肩的人，照着一整个终于开始好转的世界。

末世第十五年，血清已经全面普及，丧尸的威胁基本消除。

城市开始重建，文明的火种重新燃起。

基地的大门不再是防御工事，而是变成了一座纪念碑，上面刻着所有在末世中牺牲的人的名字。

沈隽和陆锦时搬出了原来的住处，在基地东边分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

陆锦时在院子里种满了东西，有菜有花还有两棵果树，他的异能到了后来已经不单单是催生了

他能让一棵树在一夜之间开花结果，能让枯死的藤蔓重新抽芽，甚至能让被污染的土地恢复生机。

刘勇偶尔会来做客。

他已经结婚生子，妻子是苏在在，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俩会在一起，女儿继承了母亲的异能

小丫头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用异能，把刘勇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每次来都会带上自家女儿来溜达，最近他还迷恋上了种菜，顺便与跟陆锦时交流种植心得，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聊就是半天。

沈隽在屋里看书，偶尔抬头透过窗户看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嘴角微微弯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翻页。

有一回刘勇喝了点酒，胆子大了，拍着陆锦时的肩膀对沈隽说：

“嫂子，你管管他，这个人当年可凶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陆锦时踹了他一脚，沈隽连眼皮都没抬：“你叫他别喝太多，回去嫂子生气我不管。”

刘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沈隽说的“嫂子”是指他老婆，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那天的夕阳很好看，三个人在院子里坐到了天黑。

陆父和沈母是前后脚走的。

陆父走得早一些，末世第二十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心肺衰竭，从发病到离开不到三天。

沈母多撑了几年，在末世第二十六年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两位老人晚年过得算得上舒心。

基地的条件越来越好，医疗水平也在逐步恢复，沈隽和陆锦时把两位老人照顾得很妥帖。

陆父走之前拉着沈隽的手，已经说不太清楚话了，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了看沈隽，又看了看站在沈隽身后的陆锦时，用力握了握沈隽的手。

沈隽点了点头。

陆父就笑了。

沈母走的时候更平静。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她坐在窗边晒太阳，沈隽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她忽然说：“小隽，你小时候不爱吃橘子，说酸。”

沈隽手顿了一下：“现在爱吃了。”

“我知道，”沈母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是锦时爱吃的吧？”

沈隽没说话。沈母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挺好的。”

那天晚上沈母就走了。

沈隽在母亲床前坐了一整夜，陆锦时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夜，没有进去打扰，也没有离开。

第二天早上沈隽推门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神情很平静，陆锦时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沈隽的眼泪是在那一刻掉下来的，无声无息，湿了陆锦时的肩头。

末世第四十年，基地已经完全看不出末世的痕迹了。

高楼重新立起来，街道整洁宽阔，甚至有了学校和公园

新一代的孩子们没有见过丧尸，只在课本上学到过那段历史，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教科书上的几页文字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沈隽的头发白了，但还是每天去实验室。

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做实验了，手底下带出来好几批学生，一个个都比他年轻能干，但他就是闲不住。

陆锦时也不拦他，只是每天准时去实验室门口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回家。

陆锦时的头发也白了，但背还是挺直的，步子还是稳的。

他的异能随着年纪增长反而愈发醇厚，院子里那两棵果树被他养得枝繁叶茂，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沈隽吃不完，就分给邻居家的孩子们。

有一年春天，陆锦时在院子里又种了一棵新的树。

沈隽站在门口看他把树苗栽进土里，用异能催出第一片嫩芽，忽然说：“这是什么树？”

陆锦时头也不回：“桂花树。”

“为什么种桂花？”

陆锦时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隽。

他们都老了，脸上有了皱纹，头发白了，眼睛也不如从前清亮。

但陆锦时看他的眼神，和几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夜晚里第一次说“来吧禽兽”的年轻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