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安没有看傅沉舟，他在看那幅灰蓝色的海。

海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像真的有光从水底透上来。

他走到那幅画前面停下来，傅沉舟跟在他身后，站在他旁边，没有靠太近。迟安看画，他看迟安。

迟安的侧脸在灯光下比平时更白，嘴唇有颜色，淡粉色的。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展还在。”迟安的声音很轻。

傅沉舟：“延期了，来看的人多，舍不得关。”

迟安想了想来看的人多，来看他的画，他的画被人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这幅画里藏了一点点逃跑的痕迹，那道光里的暖色。

当初沈识聿说“右上方加一点淡黄”，他加了。

现在那片淡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迟安觉得沈识聿那天说的话，是他第一次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源头。

傅沉舟：“他最近还好吗。”

迟安没有说话。

傅沉舟没有追问。

慢慢从迟安怀里探出头，看着傅沉舟，歪了歪头。

傅沉舟低头看着慢慢，慢慢叫了一声，傅沉舟伸出手，慢慢闻了闻他的手指，用头蹭了蹭他的指节。

傅沉舟的手指在慢慢的头上停了一下。

迟安把慢慢从怀里放下来，慢慢踩着大理石地面走到展厅中间。

她在那幅金色的光照着的床单前面停下来，歪着头看着画面上的光，伸出爪子碰了碰画框。

迟安走过去把慢慢抱起来，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他把慢慢放回地上，慢慢走回他脚边蹲下来。

“你从家里跑出来的。”

迟安点头。

“你还回去吗。”

迟安看着那幅灰蓝色的海摇了一下头，摇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去了，他和哥哥都需要各自的空间，哥哥做错了，他不愿意承认，而他也做错了，却没有坚定的反抗。

傅沉舟看着他摇头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吃饭了吗。”迟安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不饿，但也不饱。

傅沉舟：“走，带你去吃饭。”

迟安又看了一眼展厅里那些画，他的画还挂在这里，灯还亮着。

他过几天还可以来看，明天可以，后天可以，只要画展还在，他就可以来。他跟着傅沉舟走了。

车上迟安靠着车窗，慢慢趴在他腿上。傅沉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傅沉舟看着迟安的侧脸，迟安的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傅沉舟想问他在哪里住，话到嘴边换了。

“你今晚住哪。”

迟安摇头。

傅沉舟沉默了一下，“住我那。”

迟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往后退，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他不知道傅沉舟家在哪，长什么样。他只知道傅沉舟帮他办过画展，帮他调过灯，他不想连累傅沉舟，但他也不知道除了傅沉舟他还能找谁。

迟安点了头。

车停在一栋楼前。

迟安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光，白亮亮的。

傅沉舟带他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站着一个人，看到傅沉舟点了下头。

电梯停在顶层，迟安被傅沉舟牵着走出来，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画。

迟安看着那些画，不是他的画，是别人的，他不认识，也没有问。

“到了。”

傅沉舟推开门，迟安抱着慢慢走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迟安站在客厅中间慢慢从他怀里跳下去，踩着猫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闻了闻沙发腿，闻了闻茶几腿，走回来蹲在迟安脚边。

傅沉舟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走过来蹲在迟安面前，两个人面对面。

“迟安，你知不知道你跑出来，你哥会找你。”

迟安点头。

“你怕不怕他找到你。”

迟安想了想，怕。他怕迟砚找到他，怕迟砚把林鹤星家搞破产，怕迟砚让程野的画廊关门，怕迟砚对贺明澜做不好的事。

他怕，但他也怕留在迟家，怕迟砚再亲他，再摸他，再对他说那些话，他怕迟砚的眼睛里那个东西。

傅沉舟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脸上有害怕，有犹豫，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傅沉舟伸出手，手指在迟安的脸颊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到。

“你可以住在这里。多久都可以。你哥不会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