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把门廊的空气都震动了。

“瑞士的太阳晒的，你以为只有你那边有太阳。”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上。迟安看着那只手。

程野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

迟安把手放上去，程野握住了轻轻拉了一下，把迟安拉进怀里。

迟安的脸贴着程野的胸口，隔着一件薄外套一件T恤，他听到程野的心跳声，比迟砚的快，比迟砚的轻。

“想死我了。”程野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迟安的耳朵上。

迟安被程野抱着，没有挣。

程野的怀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和画室里的味道一样，熟悉的。

迟安闻到那个味道想到了瑞士的画室，白墙，木质画架，窗外的苹果树，和这一棵不一样的那一棵。

迟砚站在玄关，没有看他们。他在看门外那棵被雨打湿的银杏树。

程野松开了迟安，低头看着他。迟安的脸被他胸口压出一小块红印，小小的，在颧骨下面。

程野伸手用拇指擦了擦那块红印。“还是这么容易留印子。”

迟安没有躲，被摸完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进来。”

迟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程野抬头看了迟砚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把刀鞘碰在一起，没有出鞘但有声响。

迟砚转身走进屋里，程野跟着迟安走进去。

慢慢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程野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慢慢犹豫着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指，确认没有危险后用头蹭了蹭他的指节。

程野笑了。“你养猫了。”

“嗯，叫慢慢。”

“慢慢，好名字。”程野蹲着摸猫，慢慢被摸舒服了，呼噜呼噜的。

迟安蹲在程野旁边看着慢慢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的样子。

“她喜欢你。”迟安说。

程野抬头看迟安。“那你呢。”

迟安想了想：“我也喜欢你。你是朋友。”

程野的目光在迟安脸上停留片刻，把慢慢放下了站起来：“带我看看你家。”

迟安带他去看苹果树。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珠把外面的世界折射成无数个小块。

苹果树在那些小块里被分割成十几片，每一片都晃动着，绿得很模糊。

“你哥种的。”程野说。

迟安点头。

“他种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

“嗯。”

“树会活的。”

迟安看着窗外那棵被雨打湿的树。叶子在风里摇，芽苞在雨里湿了，比他昨天看到的又大了一点。

“已经活了。”他说。

程野看着他。迟安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程野伸手揉了一下迟安的头发，迟安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

迟砚端着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两杯，一杯给程野，一杯给迟安。

迟安的那杯加了蜂蜜，程野的那杯没有加，迟砚从不过问别人的口味。

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等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

迟砚没有接话，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慢慢在程野脚边趴着，迟安在迟砚和程野中间的位置。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很多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画展后天开幕，你来不来。”程野问迟安。

迟安想了想：“来。”

迟砚看了迟安一秒，没有说话。

“到时候我来接你。”程野看了迟砚一眼。

迟砚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迟安和慢慢和茶几上的两杯茶，不远不近。

中午林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汤，蒸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鲈鱼。

程野看到那桌菜，笑了一下：“阿姨辛苦了。”

林阿姨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是少爷的朋友，多吃点。”

程野吃得很香，他吃东西的样子和迟安不一样，迟安是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程野是大口大口的，但不出声，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

迟安看着他吃，觉得他比在瑞士的时候更能吃了。

“你胖了。”迟安说。

程野差点被饭噎住，咳了两声：“你盯着我吃我吃不下。”

迟安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窗外的苹果树上。雨停了，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下午迟安带程野去画室看他的画。

程野站在那幅还没完成的画前看了很久，画布上那团模糊的光晕里，迟砚的脸看不清，慢慢的脸也看不清，但程野知道那是谁。

“你在画你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