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82)
傅沉舟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台灯的光移到他脸上,照出他眉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嘴角那条被时间刻出来的线。
“谁要结婚了。”
迟安想了想:“许恒。”
他说他要和哥哥结婚。
傅沉舟的眼睛变了,那层暗涌翻上来了,从眼底漫到表面。迟安以前没见过这种眼神。
“许恒跟你说的。”
迟安点头。
傅沉舟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停了,看着迟安。
迟安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被热水蒸得发红。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坐在浴缸里,水是凉的,皮肤是粉的,雾气从水面升起来,在镜头前飘过。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但傅沉舟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又像在忍着一把火烧穿屏幕的冲动。
“他说的不对。”迟安静了一下。
“不对吗。”
他不懂,许恒说他们要结婚,迟砚说不结,傅沉舟说不对,他不知道谁说的对。
傅沉舟看着迟安困惑的脸,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嘴角那根线也松了,换了一种方式生气,从向外烧转向了向内压,声音低下来。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任何人的婚姻,都跟迟砚无关。”
迟安不懂婚姻是几个人的事,他只知道爸爸和妈妈是两个人,结婚了。
迟砚和许恒也是两个人。
但傅沉舟说不对,他对迟砚和许恒的事没有判断能力,但他知道傅沉舟很厉害,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你呢,你结婚吗。”
傅沉舟的呼吸停了。
屏幕里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眼睛暗了又亮。
“不结。”
迟安说知道了,又问为什么。
他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许恒,想起陆钊说的“是”。
他周围的世界在告诉他,人是要结婚的。
爸爸结了,妈妈结了,许恒要结,陆钊觉得结婚是理所当然的。
但迟砚不结,傅沉舟也不结。
迟安被卡在这两个世界之间,不知道哪边是对的,但他知道他想站在迟砚这边。
“因为我要等一个人。”傅沉舟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迟安不太明白等一个人和结婚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再问了。
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一个他想了很久、从电梯里就开始想的问题。
“结婚以后,是不是不能和别人睡了。”
傅沉舟看着他。
“谁跟你说的。”
迟安想了想,没有人跟他说,是他自己想的。
爸爸和妈妈睡在一起,许恒说要和迟砚睡在一起,结婚以后就要和另一个人睡在一起。
那他不能和迟砚睡了,因为迟砚要和许恒睡了。
傅沉舟看着他,屏幕里的迟安缩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肩膀以上露在外面,湿透的头发贴着苍白的皮肤。
他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解,没有一点委屈,但在那清澈见底的困惑下面,傅沉舟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迟安自己不知道自己在难过的东西。
他不想让他难过。
“不会。迟砚不会和许恒结婚,也不会和别人睡。”
迟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傅沉舟看着他,他想说因为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他会让许恒从迟砚的世界里消失,这样他就不会伤心。
迟安从小在国外,回来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是迟砚,有雏鸟情结。
但他没有说,他看着迟安湿漉漉的眼睛,把那些话咽下去了。
“因为迟砚答应你了。”傅沉舟连猜带蒙的说。
迟安想了想,迟砚答应过不结婚,在办公室里说的,他记得。
“对,他答应我了。”
傅沉舟看着迟安眉头慢慢松开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一部分。
只咽了一半,另一半顺着他的目光从屏幕里流出去了,落在迟安湿透的皮肤上、落在那些水珠流过的痕迹里。迟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傅沉舟帮他想了,想不明白的答案傅沉舟帮他给了。
他做到了迟砚说的,不信别人,但傅沉舟帮他解决太多了,他不知道怎么办。
“谢谢你。”他说。
傅沉舟看着镜头里迟安认真道谢的脸,把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气缓缓从鼻子里呼出去了。
“去把水换了,凉了会感冒。”
迟安低头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水,确实凉了,脚趾在水里冻得有点发白。
“好。”他说。
傅沉舟看着摄像头,迟安也看着摄像头,不知道要不要挂,傅沉舟没有挂,他也没有挂。
两个人隔着一块屏幕对视着,傅沉舟看着迟安的湿头发和绯红的脸,看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