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峰荒芜死寂，寸草不生，四下皆是皑皑白雪，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寻不到，冷得彻底，孤寂得荒凉。

这哪里是修行居所，分明是一处冰封百年的囚笼。

轮椅缓缓落地，停在一方小小的院落前。

院落简陋却不破旧，院子里没有积雪，房屋还升起滚滚炊烟。

“到了。”

宋韫停下脚步。

“进去吧。”

戚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多谢。”

宋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戚辞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冷的木门。

叩门声清脆，在空旷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没过片刻，木门“吱呀”一声，缓缓从里面打开。

一道佝偻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满头花白如雪的长发散乱垂落，布满皱纹的脸庞苍老憔悴，眉眼浑浊，脊背深深佝偻，一身粗布旧衣沾满雪霜，步履迟缓，每动一下都透着垂垂老矣的衰败之感，竟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骤然一僵，双双愣住。

戚辞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狠狠一震，翻涌起无尽的错愕与酸涩。

这是……二师姐时晚星？

那个当年明艳鲜活、眉眼温柔的师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白发苍苍、垂暮老朽的模样？

她的修为不是很高吗？维持容貌不过举手之力，怎么会这样？

而时晚星浑浊的双眼，在看清轮椅上之人的瞬间，也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少年银发如雪，面容依旧绝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孱弱，双腿僵直垂落，稳稳困在轮椅之上。

一身修为散尽，气息虚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灵动鲜活的小师弟，也不是后来张狂霸道的魔尊。

竟彻底成了一个双腿残废、修为尽失的废人……

时晚星怔怔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神，半晌才颤巍巍收回目光，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经年风雪的沧桑：

“进来吧，外面风大。”

戚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任由灵力操控轮椅，缓缓驶入院内。

院内狭小简陋，只有一间主屋、一间偏房，但却透着几分温馨之色。

进屋后，暖意寥寥，勉强驱散了身上的刺骨寒意。

时晚星搬来木凳坐下，抬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戚辞面前，目光始终落在他残缺的双腿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小师弟，百年不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修为尽失，双腿也废了……”

戚辞指尖握住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淡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他对着眼前苍老的故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轻淡，一笔带过：

“没什么，执念一场，爱恨一场，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时晚星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的遭遇。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

强行逼问，不过是让他在体验一遍那股通。

戚辞却再次开口：

“二师姐，你呢？你又为何会衰老至此？你修为高深，如何会落得白发垂暮？”

闻言，时晚星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释然，她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人生漫漫，岁岁重复，终年冰天雪地，不见日月，不见烟火，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

我嫌活得太久太煎熬，便自行散了毕生修为，任由肉身衰老，静待寿元耗尽，堕入轮回，也算解脱。”

戚辞心口微沉，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陆尘陨落红尘，独留她一人守着孤寂山河，困在这方寸冰峰百年。

活着不过已然是一种折磨。

不过都是和他一样执着的人罢了。

戚辞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那陆泽呢？”

前段时间，他还见过他，跑回了万剑宗，但是这两个月他都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跑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时晚星满是沧桑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暖意，眉眼的萧瑟尽数褪去，满是慈爱：

“阿泽很好，他不像他父亲，生来无心无情、苦修无情道，一生清冷孤绝。

这孩子生来活泼热忱，偏爱世间烟火，爱山河万里，爱苍生百态，爱灵动自由，所以他修了苍生道。”

苍生道者，心怀四海，一生行走红尘，济世救人，注定一生奔波，永不停歇。

她轻轻笑着，眼底满是欣慰：

“这样很好，他活得热烈自在，无执念缠身，无爱恨煎熬，自由自在，平安顺遂，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