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4)
奶奶瘦了很多,手背上全是针眼留下的淤青。
时洛见到奶奶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但时奶奶听后没什么表情,而是拉着时洛坐下来:“我们别做手术了洛洛。”
时洛知道她担忧什么,笑了笑轻松说:“奶奶你放心费用没多少。”
时锦华看着时洛这个样子,手摸上他的脸小声抽泣:“你以为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好孩子你还这么小,还有大把好人生等着你,洛洛你不能因为我负债一生啊。”
“你爸妈走的时候,你才五岁,我把你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扛债的,你要是为了我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男孩低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握着老人的手。
时洛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上齿死死的咬着下唇,双眼通红,也忍着不掉一滴眼泪。
他只有奶奶了,没有奶奶他该怎么办,时洛不敢想。
奶奶睡下后,时洛就离了医院。
他想清楚了,决定先把他和奶奶现在住的房子卖掉。
房子是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父母离开后奶奶就从老家来到广城照顾他。
这一照顾就是十二年,奶奶教他做人做事,陪他长大,所以手术必须要做,他也想陪奶奶久一点。
时洛急着卖掉,加上这套房子是老城区,不但破旧还没电梯最终卖了三十万。
另外加上这些年的奖学金能凑齐五万,但是还差很多。
隔天周六时洛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电话问了所有能问的亲戚,但都了无收获。
时洛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把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最后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和奶奶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彼此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时洛坐到书桌前闭上眼睛,想着过几天也要从这里搬走,无声的哭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缩在窄小的椅子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哭的发抖。
房间窗户没关,夜晚的风直吹着时洛。
时洛被吹的清醒了几分,突然想到什么,拿起书桌上的笔筒,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看到了那张名片。
白底,深灰色的字,设计简洁而克制,纸张的质感很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和普通的名片不一样。
寰粤集团总裁助理刘佳。
接到这通陌生电话的时候,刘佳陪崔景言参加了一场慈善晚会,刚上车正准备要离开会场。
“喂您好,哪位?”
时洛听到电话被接通,心里咚咚的响。
“您好,我是上周在医院受伤的那个人。”
刘佳听到后礼貌询问:“您好,您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时洛顿时红了脸,他想找别人开口借钱,而别人关心了他身体如何。
“我身体没事。”他顿了顿,“只不过我有别的事……你能帮我联系到上次的崔小姐吗?”
刘佳听了这话后,看向后座的老板。
今天崔景言作为集团代表,出席了广港两城的慈善活动。
男人喝了点酒,此刻不太正经地靠在后排座椅里,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扔在一旁。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显得他散漫又随意。
崔景言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内空间密闭,刘佳和电话那头人的通话他自然也听了个大概。
对上刘佳投来的询问目光,崔景言淡淡摆了下手。
刘佳会意,立刻将电话调成了免提。
“请问您找崔小姐有什么事吗?您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会帮您转达。”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客气礼貌的回应,时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快要撑不住直接挂断。
沉默几秒,他终于哑声开口:“我想向她借五十万,我会还的。”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唐突,连忙低声补了一句:“但可能需要很久。”
电话两端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时洛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短暂的轻笑。
刘佳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崔景言笑过之后,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染上几分锐利冷意。
他想起刘佳曾跟自己提过,医院被误伤的男孩,醒后什么赔偿都没要,也没有生气发火,并且轻易的原谅了崔景书。
可现在,这个男孩却突然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借五十万。
“深湾区第一中学,高三一班时洛,我不是有意冒犯,更不是欺骗,我真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青涩与局促,解释得很无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今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