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78)
老旧琉璃瓦映着浅金天光,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流苏轻垂,在微凉晨风里微微晃荡。
远处山野含着淡淡的雾色,树影朦胧,衬得百年祖祠飞檐凌空,古韵沉敛,又透着世家门第的肃穆贵气。
炊烟与祠内袅袅檀香缠在一起,随风缓缓散开,衬得整片天地静而庄重。
祭祖仪式礼成落幕,繁琐的宗族礼数尽数行毕,一行人依次登车,车队循着山路缓缓启程返程。
劳斯莱斯驶入浅水湾半山,沿着林荫山道蜿蜒而上,最终稳稳驶入气派静谧的陆家大宅。
祭祖归家,崔景言褪去那一身规矩森严的玄色暗纹唐装,换了件宽松柔软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些许,没了在外的紧绷端庄,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懒懒散散倚在客厅沙发里,骨相清隽,长腿随意舒展。
佣人端来一碟冰镇红颜草莓,颗颗饱满红润,沾着细密水珠,他指尖捏起一颗,漫不经心咬着,眉眼松弛。
方才唐装立领严实遮得密不透风,半点破绽不露,此刻家居服领口稍敞,脖颈间层层叠叠的暧昧红痕,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深浅错落,格外惹眼。
恰好崔景书从楼上下来,刚踏进客厅,目光一落在他颈间,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憋着笑凑过来。
紧跟着陆曼希也缓步走入客厅,目光淡淡扫过,一眼就瞧得分明,眉梢轻轻一挑,又好气又好笑。
崔景书忍不住率先开口,打趣道:“哥,你晚上干嘛去了啊?脖子都弄成这样了,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崔景言淡淡睨了她一眼,懒得辩解。
崔景书心底忽然冒出来点坏心思,悄悄举起手机,飞快抓拍了一张崔景言脖子特写照片,转手就发给了时洛,还顺带敲了条调侃的消息。
【嫂子你的战斗力可以呀,我哥今天祭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瞧见。】
崔景书没半分恶意,字里行间全是看热闹的起哄。
彼时时洛刚用完早餐,正在房间里闲歇着,点开消息看见照片和文字的瞬间,整个人当场僵住,脑子都跟着发麻。
他压根不知道崔景言今天要参加祖祠祭祖这般隆重的场合,更气的是,崔景言非但不拦着他,还任由自己胡闹。
时洛又羞又恼,点开聊天框给崔景言发了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
崔景言正低头看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格外有意思,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句:【想哥哥了嘛?】
这时陆曼希走到一旁坐下,端起佣人递来的热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越大越没分寸,都不知道收敛一点,还好穿唐装能遮得住,要是被族里长辈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崔景言指尖捏着草莓,他脸皮厚,难得耳尖微微泛热,但面上依旧装得淡定冷沉,慢条斯理咽下果肉。
陆曼希向来从不过问崔景言的私人感情,可眼下这般情形,哪还看不出端倪,自家儿子显然早已不是单身状态了。
一旁的崔景书憋着一肚子笑意,目光总忍不住偷偷往崔景言脖颈处瞟,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看这痕迹,就知道有多缠绵了……”
崔景言懒得理会母女俩的打趣,神色淡然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手里的草莓,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可母亲和妹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陆曼希顺势拿他做起了反面教材,转头叮嘱崔景书:“景书可别学你哥哥这般随性不知收敛,我们女孩子,要懂得自持分寸。”
这话一出,崔景书再也憋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崔景言被调侃得没法装作无事,带着几分无奈又委屈的语气低声控诉:“妈咪,我脸皮薄,您就别再说我了。”
陆曼希瞧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只觉得分外有趣,便借着话头旁敲侧击,想打探打探他交往的对象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
奈何崔景言心思深沉,说话滴水不漏,半点口风都不露,崔景书也乖巧装傻,推说自己一概不知情。
一来一回试探了半天,陆曼希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索性懒得再跟两人耗着,起身上楼休息了。
陆曼希一走,崔景书拿上包包,她早就和朋友约好,今天要去尖沙咀逛街,当即转头想赖着崔景言送自己。
可崔景言还记着方才她故意揶揄取笑自己的事,慢悠悠吃完最后一颗草莓,起身径直上楼回了房间,直接把她晾在了原地。
崔景书当场气得在客厅里直跺脚,对着他上楼的背影大声嚷嚷抱怨。
赌气之下,索性直接盯上了崔景言前不久刚入手的那台阿斯顿马丁One-77,拿了钥匙自顾自开车往尖沙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