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77)
“新年快乐,洛洛。”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洛只觉得耳朵瞬间发麻,紧接着,剩下的,便全是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耳膜上,与远处烟花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砰砰砰,一声声全是对眼前人的爱意。
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崔景言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声音不大但尾音上扬着,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哥哥,新年快乐。”
崔景言早先曾想听的称呼,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被时洛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瞬间,心口像是被温热的蜜糖灌满,又软又胀,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两个人在车里待了很久,聊天,或者不聊,安静地抱着,偶尔接一个很慢很长的吻。
时洛后来困了也不肯回去,缩在崔景言怀里,眼皮打架,手指还攥着他的毛衣不肯松。
崔景言就由着他,一手揽着人,一手拿过中控台上放着的烟,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抽。
凌晨五点,天边将明未明,最深的夜色已经退去,远山勾出一道淡淡的墨线。
崔景言低头,轻轻吻了吻时洛睡得泛红的脸颊,时洛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崔景言又静静抱了他几分钟,才不舍地将时洛抱下车送了回去,然后驱车返回港城。
今天是大年初一,作为外公家族的主祭人,崔景言必须准时出现在港城家族的祠堂,主持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新年祭祖仪式。
第45章 吻痕
清晨,港城上水的百年陆氏祖祠已然香烟缭绕,青灰砖墙覆着薄霜,朱漆大门上悬着烫金族徽。
两盏丈高的红灯笼垂着鎏金流苏,衬得这座隐匿在半山的宗族祠堂愈发肃穆森严。
祠堂前的青石板广场上,早已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豪车,仆从们皆身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垂手侍立。
崔景言缓步走下劳斯莱斯,一身量身定制的玄色暗纹唐装,料子是顶级的真丝缎面,领口袖口绣着极细密的同色云纹,而领口别着的一枚碎钻领针,低调却矜贵,是外公陆启堃,在他十八岁生辰特意赠予的族中嫡系长子代代相传的信物。
崔景言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冷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作为陆氏家族嫡外孙,他是今日祭祖的主祭人。
虽然崔景言姓崔,但陆家人没一个敢妄言的。
刚至祠堂门口,族中几位须发皆白的叔公、族老便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景言,恭候多时。”
崔景言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淡漠,却自带分量:“劳烦各位叔公。”
跨过厚重的实木门槛,祠堂内更是庄严肃穆。
正中供奉着陆氏历代先祖牌位,供桌上的祭品皆是顶级规制,连焚香都是库房专供的百年沉香,青烟袅袅,弥漫着沉静却贵重的气息。
全族男丁早已按辈分长幼列队而立,从花甲老者到垂髫孩童,皆身着正装,神色庄重。
见崔景言走入,众人齐齐侧目,眼神里的敬畏,一半敬陆氏百年门第,一半畏崔家倾天的权势,自动往两侧退让,为他让出正中的主祭通道,连族中辈分最高的老太爷,都微微欠身,给这位赌王外孙让了三分薄面。
司仪族老朗声唱喏,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崔景言独自走上前,从执事仆从手中接过三炷高香,在烛火上引燃,双手执香,朝着先祖牌位躬身三揖,动作标准沉稳,尽显世家子弟的严苛教养。
随后他上前,将香郑重插入铜鼎,后退三步,按照族规,行三跪九叩大礼。
跪地时,玄色唐装铺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他脊背挺直,即便俯身叩首,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统与清贵。
整个祠堂内,唯有司仪的唱喏声、焚香的轻响,以及众人整齐划一的叩首声。
族老们站在一侧,看着立于祭台前的崔景言,眼中满是赞许。
陆氏扎根港城百年,宗族规矩森严,而崔景言虽姓崔,但却是最正统的继承者。
叩拜礼毕,崔景言起身,立于祭台左侧,身姿如松,旁观族中众人依次祭拜。
檀香萦绕在他周身,将那一身贵气衬得愈发内敛深沉。
祭拜结束,族老们围上前来,与他商议年后家族产业事宜,语气里满是倚重。
崔景言淡淡应答,言辞简练,举手投足间,早已是执掌一方的豪门掌权者姿态。
门外晨光渐亮,薄雾还笼着港城半山的层峦。
熹微金辉破开云层,一缕缕斜斜落下来,漫过祖祠青黛色的飞檐翘角,檐角雕着古朴螭龙纹路,覆着一层薄晨露,被晨光染得温润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