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90)
时洛大学毕业后,起初入职崇礼律所,被分配在港城办公室执业。
彼时他刚在香港执业站稳脚跟,凭着内地与香港双法精通的过硬功底,在律所里渐渐崭露头角,接手的法律案件也大多落地在港城片区。
后来他的师承导师徐颂作为律所资深合伙人,需要长期坐镇崇礼广城分部,核心业务与手头的重大案件、司法庭审也尽数集中在了广城本地。
按照大律师师徒跟班习业的行规,徒弟必须近身跟着师傅学案、跟庭、整理案卷、参与研讨。
律所本就是跨城联营的大所,内部人事调动流程完备,就将时洛从港城分部,正式调往广城分部,归入徐颂团队名下。
时洛刚在工位上坐下,律所专用的IM软件便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发信人是徐颂:【来趟我办公室。】
时洛抬手轻敲键盘回复“收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朝着办公室走去。
走到徐颂办公室门前,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在玻璃门上轻敲了两下,等待里面的回应后,才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徐颂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整面墙的书柜前翻找着什么。
“师傅。”时洛唤了一声。
徐颂回头,腾出一只手朝对面的沙发挥了挥,示意他自便。
“随便坐,稍等我一下。”
时洛依言走到会客区,安静等待。
不过片刻,徐颂找到了想要的书籍,从书柜前抽身离开。
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提前整理好的一叠厚厚的案件资料,迈步走到时洛面前,将资料轻轻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
随后她又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水台,问道:“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麻烦师傅了。”时洛立刻起身,礼貌回应。
“咖啡这么苦,你们这些小年轻偏偏很喜欢。”徐颂一边按下咖啡机开关,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徐颂年近五旬,气质温婉干练,保养得宜,精神气色极佳。
时洛浅浅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卷宗翻阅。
然而,目光触及原告栏那行加粗黑体的瞬间,他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指尖不自觉收紧,心绪紊乱。
——寰粤集团。
恰好这时徐颂端着咖啡走过来,时洛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所有异样,伸手接过杯子,轻声道谢。
徐颂把自己那杯清茶轻轻放下,落座在时洛对面:“是一个合作开发合同违约纠纷案,起诉理由是寰粤集团与港城一家企业,签订高端商业综合体合作开发合同。”
时洛刚刚大概扫了一眼卷宗,寰粤出资、出地,对方负责项目运营报批,双方约定利益分成。
但合作方严重违约,擅自挪用项目专项资金、拖延项目开发进度、私自变更项目规划,还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分配利润。
经多次催告无果,合作方依旧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寰粤项目停滞损失惨重。
寰粤作为原告,起诉合作方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作合同、返还专项资金、支付巨额违约金、赔偿全部项目损失,由崇礼全权代理港城商事庭审,把控合同纠纷诉讼全流程。
“其实这个案子本身没什么特殊棘手的地方,你之前在港城律所也经手、办过同类型的商事纠纷,流程、法条,你都熟。”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时洛,继续往下说:“只是崇礼和寰粤一直是长期深度战略合作关系,所以这次我会亲自带你和寰粤法务那边会个面,后续如果寰粤同意,我就把这个案子全权交到你手上,由你独立主办负责。”
时洛听懂了徐颂的言外之意,寰粤集团这种顶级大企业的商事案,层级高、分量重、难度和级别都摆在那里。
徐颂想让他来主办,自己则在幕后把关。
但时洛也清楚行业里的规矩,像寰粤这样的顶尖集团,向来行事谨慎稳妥,为了案件胜算和稳妥起见,大多不会放心把这种重大案子交给资历尚浅、年纪偏轻的律师主办。
徐颂先出面,探寰粤的态度,若是对方同意,便让时洛接手主办,如果对方有疑虑,徐颂便会亲自操刀,时洛则退居辅助,跟进流程。
想通这其中的层层考量与师傅的栽培心意,时洛完全接受,没有任何异议。
“我明白,师傅,我会做好准备。”
徐颂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这几天你先把资料吃透,下周和寰粤的人见面。”
时洛和徐颂同出一门,皆是毕业于京北大学法学系,算得上是同校同专业的师门渊源。
当初徐颂第一次见到时洛时,他身上那股韧劲,就让她记忆深刻。
男孩头脑聪明、悟性极高,又勤恳上进,行事格外沉稳内敛,不浮躁、不冒进,在徐颂见过的一众法学生里,时洛是天生适合走法律这条路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