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为囚笼道陨情焚(29)
他太了解白栩,了解他的性情,了解他的行事准则,他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只身涉险。
于是,他不信,亦不愿信。
华佑风与凤蕊虽未直言,却也心知此事必有蹊跷。
黎言锦独自一人,走遍白栩可能去往的所有地方,从宗门山脉到人间城镇,一路搜寻打探,从未放弃。不久前途经妖界,在喧嚣的妖街之上,无意间听闻一则传闻——妖界尊上卿言性情孤冷,近日竟将一位绝世美人安置在云栖清岫殿,寸步不离,不许外人靠近。
传闻之中,那美人来历不明,自入殿后便再未现身妖界,无人知晓其模样,更无人能靠近殿宇半步。
零星的线索在黎言锦脑海中缓缓串联,一个让他心惊的猜测渐渐清晰。他不敢声张,压下心中焦灼,赌上自身安危顺着蛛丝马迹追踪,终于探查到,那位被卿言安置在云栖清岫殿的美人,正是失踪已久的白栩。
他赌对了。
烛火轻轻跳动,映照着两人的面容,也映照着各自翻涌的心事。
黎言锦看着白栩清冷温润的眉眼,压下声音,语气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与急切担忧:“白栩……果然是你。”
白栩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挚友,红纱寝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雪白长发垂落肩头,清冷眼底满是恍惚。连日被困殿中,隔绝了外界所有音讯,紧绷的心弦早已疲惫不堪,他只当是自己思念过度,生出了幻觉。
黎言锦见他这般模样,心口阵阵抽痛,不敢再多耽误片刻。他大步上前,不等白栩反应,俯身便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白栩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黎言锦的衣襟,清冷眸中满是错愕。身体骤然腾空,呼啸的风声灌满耳畔,冰凉夜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殿内的暖意,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虚幻。
不是幻觉。
黎言锦真的来了,真的要带他离开这里。
他虚弱地靠在挚友怀中,连日心绪郁结让他灵力损耗大半,身体无力支撑,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冲破殿宇的结界。黎言锦神色凝重,动作干脆利落,手中法器瞬间祭出,指尖翻飞间,数道符咒燃成赤红流光,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催动御剑速度达到极致。
他心知肚明,强行破开云栖清岫的结界,妖尊卿言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此地绝不可久留。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全速赶回云阙仙宗,借宗门之力庇护白栩。
与此同时,妖界深处,正在处理族中事务的卿言骤然眸色一沉。一股熟悉的结界破碎波动传来,带着闯入者的决绝与仓促。
凛冽的黑色妖气瞬间在他周身漫开,周遭温度骤降,下一瞬,他已瞬移回空荡荡的寝殿。殿内烛火依旧摇曳,榻边却早已没了那抹让他牵挂的红纱身影。
卿言垂眸,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微弱仙门灵力波动,又看向殿外失去感应、纷纷坠落的看守灵蝶,狭长凤眸中翻涌起骇人的戾气。白栩灵力本就损耗严重,绝无能力自行破界,带走他的,必然是外人。
鼻尖微动,空气中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仙门气息萦绕不散,那气息,来自云阙仙踪。
“好,很好。”卿言低声冷笑,声线冷得刺骨,周身妖气愈发汹涌,几乎要倾覆整座殿宇,“敢在本座眼皮底下带走人,胆子倒是不小。”
他抬眼望向两人逃离的方向,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怒意,周身黑色妖风骤起,殿外等候的一众高阶妖兽闻声而至,恭敬垂首。
“走。”卿言迈步踏出殿门,衣袂翻飞间,无尽威压席卷整个妖界,声音冰冷而威严,“既然云阙仙宗的人主动相迎,那本座,便亲自登门讨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妖风裹挟着漫天妖兽,循着那缕仙门气息,朝着黎言锦与白栩逃离的方向全速追去。
黎言锦刚抱着白栩踏入云阙仙踪山门,脚下石阶尚未踩实,一股铺天盖地、裹挟着无尽戾气的威压便骤然自九天垂落,死死将两人笼罩。
空气瞬间凝滞,刺骨寒意顺着每一寸肌肤蔓延开来。
一道低沉冷冽、带着雷霆震怒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震得周遭草木簌簌发抖:“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带走本座的人。”
黎言锦身形猛地一顿,抬眼望去。
问剑台上空,黑云翻涌,妖气滔天。卿言凌空而立,墨发随风狂舞,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色妖气,狭长凤眸俯瞰而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死死锁定下方被抱住的白栩。周身威压浩荡,宛如执掌众生的神明,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紧随其后,无数妖族身影自云层中显现,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悬浮在宗门上空,獠牙隐现,戾气森然,整个仙门瞬间被肃杀氛围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