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145)+番外
士族也得摆清自己的位置,要么去南边当晋臣,要么跟着他们创业。
她觉得但凡有志气的读书人,大多还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南边那些人磕药磕生磕死,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麻木,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
因为改变不了,所以一起沉沦。
明昭低下头,用汤匙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米,声音懊恼,“我当时只是气不过,卫阿兄他,他只记得朝廷法统,却忘了是谁让我们流离失所,忘了北地死了多少人。”
她顿了顿,开始装傻,“阿父,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赵缜听闻情报时,他彻夜难眠,反而想明白了,他女儿已经说了这话,覆水难收,他就是不想造这反也不行了。
这就是天意吧。
“昭昭,如今这北地,还心心念念盼着建康那边派来王师、等着朝廷重整天下的,除了如卫衡那般出身名门,心怀旧梦的士子,还剩几人?”
他的目光越过女儿,投向窗外那方被晨曦照亮的庭院,
“百姓要的,是安稳,能安眠,不被胡虏掳去当两脚羊。将士们跟着我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保住脚下这片土地,护住身后的父母妻儿,而不是为了那面早已飘到长江以南、对他们弃如敝履的旧旗。”
他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明昭,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沉的平静,“你那些话,骂的是朝廷无德,弃民求生。这话,北地千千万万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谁心里没骂过?谁夜里没恨过?只是没人敢像你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咱们都说了,没得回头的道理。”
明昭眼睛一亮,就是,没得帮人家打江山的道理。
不过赵缜揉揉她头,“不过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我们起步艰难,外有胡虏,当团结一切势力,那些团结不了的,也应该让他们中立,而不是对上所有人,南边打仗不行,玩心眼可不弱。”
明昭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了!
她这些日子都老安静了。
说完这些赵缜开始说正事,“如今晋阳初安顿,离收成还有几月,你那库房都堆不下了,就借与阿父吧,父先给你利息。”
明昭缓缓打个问号,他都穷成什么样了,还有利息呢?
“什么利息?”
赵缜抽出太原王府的房契与地契,就是王谢的王,“你谢世伯想买,我都没给,这利息如何?”
明昭眼睛就亮了,她的门客可不少,这下有豪宅住了!
她收了房与地,咳了咳,“也不是不行,库房里的阿父随意搬。”
她会记账的!
第51章 鲜卑慕容(一)
推开厚重朱漆大门,入眼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平整,缝隙里顽强钻出些青苔,又被烈日晒得微微蜷曲。
甬道两侧是高大得惊人的古柏,枝干虬结如龙,浓荫蔽日,将盛夏的酷烈暑气隔绝在外,只留下一景幽凉。
浮动着柏木清苦的香气。
明昭脚步微顿,冬青和几个随行的仆役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沿着甬道前行,穿过一道垂花门,视野豁然开朗。
极为开阔的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白石基座莲花池。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龟裂的泥土。
若在以往,满池莲叶田田、荷花映日的盛景,该是何等风雅。
池边错落分布着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形态奇崛,虽无人打理,依旧可见当年匠心。假山下,原本应是曲水流觞的渠道,如今也只剩下干涸的沟壑。
庭院四周,是连绵的屋宇。飞檐斗拱,黑瓦朱柱,规整大气。
廊庑深深,一眼望去,不知几重几进。窗棂上的雕花繁复精致,即使蒙尘,也难掩工艺之精湛。
只是此刻,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阳光透过古柏的缝隙,在空旷的庭院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暗交错,岁月流逝,人去楼空。
这就是太原王氏,累世公卿的顶级门阀,在北地的根基所在。
“真大啊……”
冬青忍不住轻声惊叹,随即又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明昭。
明昭没有说话,她缓缓走下台阶,踏入庭院,是真的很富啊,老王。
很好,这个宅子后面还能跑马,她也算提前过上顶奢的生活了。
先让她那些打工人住进来帮她暖暖房,有人气能镇宅辟邪。
······
薄盛勒马立于一处高岗,身后是疲惫不堪,甲胄染血的残部,远远看着渐渐沉入暮色,又被氐族营地篝火映红的洛阳方向。
风里都夹杂着血腥气。
他们与匈奴拼得你死我活,倒是让姓苻的捡了便宜,他们又折损了近半弟兄,以及几乎所有的辎重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