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21)+番外
不知过了多久,城墙方向传来动静。
一小队人马从城门侧面的小门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裘,披着斗篷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面容尚显稚嫩,眉眼间尽是清贵之气,身后跟着数名持刀护卫。
那少年利落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的明昭身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紧张的守军士兵稍退。
“方才守军来报,说城下来了一群人,自称是赵将军家眷?”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在下谢晏,家父谢云归,不知哪位是赵老夫人和赵氏女公子?”
谢晏!
明昭心中一定,上前一步,敛衽行了一礼,“谢家阿兄安好,小女正是赵缜之女。这是我祖母,祖母身体不适,行动不便,失礼之处,还请阿兄见谅。”
她举止从容,礼节周全,虽衣衫破旧,面有风霜,但那份世家女自幼熏陶出的气度,却是难以作伪的。
谢晏的目光在明昭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旁靠坐着,向他颔首示意的老夫人,他听父亲提起过赵家,就算不是,乱世里同是士族,也可帮上一二。
“既然是赵家妹妹和赵老夫人。”
谢晏拱手回礼,“一路颠沛流离,辛苦了。家父亦在城内,云城虽小,尚能容身,请随我入城吧。”
他转身对那守军队正道,“打开侧门,迎赵老夫人和赵家女公子一行人入城。仔细些,莫要惊扰。”
守军队正连忙躬身应喏,看向明昭等人的眼神已大为不同。
他们往城门去,沉重的侧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露出城内狭窄的街道和两侧屋舍。
明昭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踏进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疲惫不堪,终于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队伍,又望了望北方那依旧笼罩在烽烟中的天际。
她真的带着他们活了下来。
第11章 谢家云城(一)
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山野的寒风隔绝。
城内街道狭窄,铺着青石板,两侧屋舍虽显残旧,却大多完好,偶尔有百姓从门缝或窗后投来警惕而好奇的目光。
谢晏显然对城中路径极为熟悉,他引着明昭一行,穿街过巷,并未前往城中最为显眼的府衙或军营,而是径直来到一处位于城西,闹中取静的宅院前。
宅院门楣不算巍峨,但青砖黑瓦,门环洁净,两侧各有一株苍劲的老松,在冬日里依旧挺拔。
“此处原是城中一位乡绅的别院,还算清静,我已命人略作收拾。”谢晏在门前停下,转身对明昭解释道,“赵老夫人与赵家妹妹一路辛劳,可先在此安顿,洗漱休整,用些热食。待一切妥当,家父再与老夫人和妹妹叙话不迟。”
他考虑得周全。
明昭一行人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兼之饥寒交迫,狼狈不堪。世家贵女最重仪容风姿,这般模样直接去见太守,心中肯定会有些难堪。
“谢阿兄费心安排。”
明昭敛衽致谢,对这少年添了几分好感,有这份细致周全,足见其教养与心性。
他们这一行人,确实有点太狼狈了。
宅院早已有人等候。
几名衣着干净、举止有度的中年仆妇迎了出来,先是对着谢晏行礼,随即恭敬地将明昭,老夫人以及青娘等贴身侍从请入院内。
赵勇等人则被安排在相邻的一处偏院,自有其他仆役引去安置。
院内清幽。
虽无繁复装饰,但庭院洒扫整洁,正堂与厢房内已燃起了炭盆,暖意融融。热水、干净的布巾、几套女子衣裙,显然是匆忙间寻来的,并非完全合身,但已是难得。
“女公子,热水已备下,可需婢子伺候梳洗?”为首的仆妇语气恭敬。
明昭看了一眼靠坐在正堂椅中的祖母,对仆妇道,“有劳先伺候我祖母更衣洗漱,喂些温水。我自己来即可。”
仆妇应下,和青娘一起,小心地将老夫人扶入内室。
明昭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暂时属于她的厢房。
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几、一屏风而已,但床铺整洁,被褥干燥,桌上摆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和一把木梳。
这一切在历经了山林逃亡的泥泞、寒冷与饥馑后,显得如此珍贵,几乎奢侈。
她褪下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袄裙,踏入散发着氤氲热气的浴桶。热水包裹住冰凉刺骨的肌肤,连日来的疲惫、紧张、污垢,似乎都在这温热的水流中缓缓化开。
她用澡豆仔细地清洗着头发、身体,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皱,她觉得自己搓下一层泥。
换上那套略显宽大的藕荷色夹袄和深青布裙,虽不是绫罗绸缎,但棉布柔软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