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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赋(107)

作者:野梨 阅读记录

意乱情迷之际,陆观廷伸手胡乱在案头一摸,抓住了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羊脂玉印玺。

他握着玉玺,在朱砂印泥盒子里狠狠一揿,上头顿时饱蘸了红泥。

方妙意被泪水糊了眼,影影绰绰间眯着缝儿瞧见那物事,登时唬得魂飞天外。

老天爷,那可是盖在圣旨上的宝玺啊!

这玩意打从太祖皇帝开国那会儿传下来,上头沾的是历代先祖的皇威,又不是陆观廷自己一人的东西,往后更还要千秋万代、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今儿要是盖在她身上,她可真是没脸活了。

“不成!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方妙意羞得直躲,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清冽酒气从皇帝口中渡过来,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神智。天旋地转间,她只觉自个儿也要跟着懵腾起来,分不清这究竟是乾元宫的书房,还是一场叫人脸红心跳的荒唐绮梦。

好在陆观廷脑中尚存清明,手腕在半空生生顿住,猛地将那笨重的玉玺掷回了紫檀匣子里。可他心头占有的执念,却未曾消散半分。

他反手往腰间的鞓带上一扯,拽下一枚温润无暇、玲珑剔透的田黄石小章子,正是他的私印。

再不容方妙意分说,陆观廷手腕一翻,将刻着自个儿表字的方印,精准地按在她心口凝脂上。

方妙意冷得一哆嗦,赶忙闭紧双眼,压根儿不敢看那抹殷红的印记。

往日英明神武的皇帝,一朝吃醉了酒,怎就疯癫成了这副模样?她顾不得深思,只能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他汗湿的脖颈,反驳道:

“慎王做不了皇帝,嫔妾自然也不会做他的后妃!您那起子胡想乱猜,根本就是找茬儿的浑话。只要有您在一天,慎王这辈子都摸不着龙椅的边儿。”

“您就是皇帝,皇帝只能是您。嫔妾早就生生死死都是陛下的人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陛下的味儿。您这会子就是想反悔,那也来不及了!”

听见这话,陆观廷猛地低下头,张口咬住她圆润的肩头。随后,他把头一偏,颓然埋进她散发着兰麝香气的堆鸦鬓发之间。

皇帝原本低醇悦耳的嗓音,此刻早已沙哑得不成调子,却仍不依不饶地抵在她耳畔,闷声质问:

“坏东西……到底是谁反悔了?”

第45章

后半夜又飘起细雪,御书房毡帘子从外头掀开,冷风便直往殿里灌。

皇帝抱着被裹卷好的方妙意,从热浪中迈出来。额角虽沁着薄汗,眼神却清明,显然已经收住醉意。餍足的雪豹舔舔唇,又回山巅上高卧着去了。

宝瑞守在廊下,冻得直跺脚,心里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是真没成想,万岁爷今夜借着酒劲儿,竟能在书房里折腾出这等漫长的阵仗来。

难怪冯御医当初那样交代,万岁爷的精力果然非同凡响。

“启禀万岁爷,后殿里已经备下香汤,可要唤两个宫女过来,伺候明主子梳洗?”

问罢,宝瑞大着胆子朝紫貂裘里一瞅。嘿,还是没动静,看来真累狠了。

“叫人把水端进暖阁里,伺候就不必了,没的惊了她的觉。”

陆观廷面不改色地吩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方才他醉中混沌,没忍住拿私印在她身上作了恶。这印子要是叫宫人们瞧去,明儿个等她醒了,一准儿要同他翻脸。

宝瑞麻溜儿地应了声“是”,打发人把锃亮的金盆送进去,自个儿则领着徒弟去拾掇一片狼藉的御案。

陆观廷跨进寝殿,把方妙意稳稳当当搁在榻上,怕她着凉,立马扯过一床软缎大被将人裹起来。

他先去了屏风后头,就着温水囫囵洗涮一番,这才觉得身上清爽。

重新坐回榻边后,陆观廷伸出手,拿指背轻贴了贴方妙意的脸蛋儿,细嫩皮肉触手温润,并未发烫。他这才稍稍放心,又难免漫上些酒后失德的懊恼。

这酒可真不是好东西,竟叫他脑子一热,吐露了好些没出息的酸话。但说到底,还是怨那起子没深沉的人,非要往他耳朵里灌糟心事儿。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将卷在锦被里的姑娘一点点挖出来。

“呜……”方妙意冷不丁离了暖窝,迷迷瞪瞪地从鼻腔里哼唧出一声娇音,像只冬日里叫人惊动的小兽。

她这会儿神志还没归位,只凭着本能,往热乎气儿最足的地方钻。结果无疑是自投罗网,叫皇帝稳稳托住了腰肢。

陆观廷就势将人横抱在自个儿膝头,左手虚虚揽着,右手握着热气氤氲的软帕子,轻轻覆在那团朱砂痕上。

先前印章上的字迹,其实已看不大清了,都在方才的胡闹中被蹭得模糊,甚至沾了些在皇帝胸口。这会儿瞧着,倒像是皑皑雪地里绽开一团红梅,艳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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