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194)
不然那绝子散本是慢药,怎会稍许下了一星半点儿,就急赤白脸地发作出来了?真是该死!
太上皇好容易咽下燕窝汤,嗬嗬地喘着粗气,回过身一瞧清来人,一股无名火更是直撞顶门。
他抄起手边那只钧窑茶盏,便冲陆观廷脚边砸去,怒发冲冠地咆哮道:
“老三!你大半夜的吃错了什么药,跑到老子跟前来发疯?!”
瓷片子四下里飞溅,陆观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踩着满地狼藉,一步一步直逼上前。
他那双瑞凤眼里淬满了冷寒,猛地从袖里掏出一包物事,兜头盖脸地掼在这对老东西身上。
包袱皮儿散开,里头阴毒的粉末子扑簌簌扬了一地。
纷纷扬扬的粉尘落定,糊在那张摁着血手印的供状上,更加触目惊心。
“疯了?朕确实是疯了。”
陆观廷削薄的唇角略略一勾,扯出一个森冷笑影儿。
忽地,他身形一动,做了桩叫所有人惊骇欲死的举动。
只见皇帝抡圆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掴在许贵妃脸上。
“啪”的一记脆响,在空旷的寝殿里,犹如炸了个惊雷。
这一巴掌可是带了十成的内家罡气,许贵妃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重重掼在脚踏上。云髻尽散,口鼻间登时飙出两道凄厉的血柱子,黏糊糊地淌了半张脸。
太上皇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惊骇之余,心头的邪火早已是烧沸了。
这天杀的逆子,竟敢当着他的面儿,对庶母下这等毒手!他眼里可还有家法国法?可还有人伦孝道?可还有他这个老子吗?
太上皇气得浑身乱颤,目眦欲裂,指着陆观廷鼻子,卯足了丹田里的全副力气,爆喝出声:
“孽障!犯上作乱,简直放肆!!”
第74章
太上皇到底上了春秋,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嘶吼劈了嗓子,顿时像条被抽了筋的老蛇,跌坐在圈椅里。
他捂着胸脯,撕心裂肺地猛咳起来。
宝瑞趴在门槛子上,见状唬得魂飞魄散。眼见天家最不堪的遮羞布就要被扯开了,他急忙扑上前,连踢带踹地把殿里伺候的宫人都轰出门外。
他拼命掩起残破的隔扇门,背靠门板,哆嗦着抹了把冷汗,又冲廊下太监狠啐道:
“耳朵里都给咱家塞上驴毛!”
“方才是太上皇龙颜震怒,掌掴了许贵妃,跟万岁爷没相干!谁敢往外瞎秃噜半个字,仔细你们九族的脑袋。”
殿内,百合香混了血腥气,甜腻得令人作呕。
陆观廷像是没听见太上皇那顿咆哮,睥睨着烂泥般的许贵妃,冷笑道:
“许氏谋害皇嗣,乱朕朝纲。您今日若不下旨取她性命,朕便亲自送她上路。”
“放肆!”太上皇好容易缓过劲儿来,昏花老眼中同样迸出凶光,“你这忤逆不孝的孽障!当着你老子的面,竟敢对庶母喊打喊杀,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
许贵妃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哇”地一张嘴,吐出两颗混着血沫子的断牙来。
她半张脸已经高高肿起,却仍披头散发地往太上皇跟前爬,扯着明黄寝衣下摆,哭得犹如鬼泣:
“主子爷……臣妾伺候了您大半辈子,您都从未动过臣妾一根手指头。如今竟叫个下作孽障欺压到妃母头上了!他这哪是打臣妾?分明是扇在主子爷您的脸上啊!”
太上皇本就觉得尊严扫地,被她这一拱火,更是架在高台子上下不来。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陆观廷暴喝:
“混账东西!为了个狐媚玩意儿,连爹娘都不认了?!”
“明贵嫔腹中所怀,是朕之元子。谋害皇嗣,便是动摇国本,此乃国事!”陆观廷厉声喝断,震得殿内宝瓶嗡嗡作响。
“狗屁国事!”太上皇暴跳如雷,猛地掀翻案几上的铜错金博山炉,叮叮咣咣砸了一地。
“你少拿国本压朕!没有孝道,你拿什么掌管天下?!”
“你不是口口声声,自诩为天下人的君父么?好啊!如今你带头忤逆生父、凌辱庶母,开了这忤逆不孝的先河,打明日起,天下臣民都能有样学样,人人皆可反你这君父!”
太上皇眼珠子赤红,状若疯癫地嘶吼:
“你没读过《二十四孝》?不知道郭巨埋儿?圣贤教你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贵妃就是弄死了你的小崽子,你又能拿她如何?她是你的庶母长辈,朕是你的生身老子!莫说她只是弄没你一个种,便是她要你的命,你也得把自个儿埋坑里谢恩!”
“再说那方氏肚里揣的,还不到一个月,掉下来不就是一滩血吗?啊?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太上皇越说越怒,像是豁出去了,浑浊老眼里透出一种冷酷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