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239)
“是臣妾不好……都是臣妾叫陛下为难了。”
陆观廷心都快叫她哭碎,赶忙用唇去寻她湿漉漉的眼睫,不住地亲吻安抚:
“别胡说,不为难。”
方妙意伏在皇帝怀里,急切地去嗅令她安心的香味儿,又哽咽道:“陛下,哥哥往后可怎么办哪?”
哥哥去外朝为官本是好事儿,但绝不该是以这样的由头,沾了乱七八糟的污名,像条被驱赶出宫的落水狗!
“莫怕,朕会处理妥当的。”陆观廷搂着她身子,仔仔细细地爱抚宽慰,“今日事发突然,只是权宜之计,断不会叫你兄长一直蒙受流言蜚语。”
知晓皇帝不会骗她,方妙意认真地点头,忽而黛眉狠狠一蹙,贝齿又咬紧唇瓣。
“怎么了?”陆观廷登时察觉出不对,扶着她肩膀急切追问。
方妙意捂着小腹,怯生生地回道:“臣妾觉着身上不太舒坦,仿佛是来月事了。”
陆观廷早便有此怀疑,当下哪还敢拖,立马打横一抱,又扭头唤香凝端热水进来。
待把人塞进被窝藏好,皇帝捏了捏她柔荑,竟觉冰凉一片,忙不迭关切道:
“怎么冷成这样?”
方妙意蔫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软趴趴地抱着方枕,像只病猫似的哼唧:
“陛下,臣妾疼……”
陆观廷一听这话,当即转头喝令宝瑞,速传御医觐见。
方妙意心里还惦记着罚跪的口谕,赶忙气若游丝地阻拦:“别……这统共还没到一盏茶的工夫呢,陛下别那么快又传御医,好歹做戏做全套呀。臣妾老毛病了,吃碗赤沙饴汤就好了。”
陆观廷却是不依,坚持叫宝瑞去传:“胡闹!你上回乱用那虎狼药,身子怎可能没损伤?今儿又在雨里折腾这半日,定要仔细些,万别大意。”
方妙意自知理亏,只好乖乖趴回枕头上装死,免得平白挨训。
外间香凝手脚麻利地绞了热帕子,替她拭去腿间血痕,又换上干净的月事带。
方妙意垂着眼皮瞅了瞅,见这回淌的血竟少得可怜,不似往常那般汹涌得要打湿裙子,心里还不禁傻乎乎地直乐。暗道这身子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晓主子正忙着掐架,连经水都不跟着瞎捣乱。
待她重新在榻上捂暖和,又抿了两口赤沙饴汤,千金科的李御医才提着药箱子,急匆匆地冒雨赶到。
老御医一听说是娘娘行经腹痛,也不敢耽误,赶忙搭上丝帕去摸脉象。
谁曾想,指肚刚挨上娘娘手腕不过两息,李御医就像被掐住喉咙,险些背过气儿去。
这脉象……他熟啊。四月份在静芳园里,他可是刚摸过一回!
什么经水不利?这是如珠走盘的滑脉!
是妊娠哪!
且这脉象浮沉不定,隐有胎元不固之兆,分明是要暗产了!
第88章
“启禀万岁爷!”李御医唬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昭仪娘娘并非入月,而是见红,若不赶紧固胎,龙种怕是要保不住了!”
龙种?
这话像平地里起了一声炮仗,将榻上榻下的人齐齐轰了个眼晕。
帝妃二人大眼瞪小眼,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崽子,给砸得找不着北。
方妙意原本还蔫搭搭地窝着,等反应过来后,心尖儿像被人猛攥一把,嗓子眼里陡然逼出泣音儿。
她的崽子要掉了?
上回是她假装的,可这回肚里是真真儿揣了块肉,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淌没了,那可真是要了亲命呀!一股连着筋、抠着心的恐惧,瞬间就把方妙意兜头淹没。
她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听见方妙意的哭声,陆观廷终于如梦初醒。霍然起身间,阔袖冷不防带翻了炕桌上的白瓷碗。
“咣当”一声,白瓷碗碰在地上滚了几滚,连汤带水泼洒一地。花毯上褐红斑驳,立时就惊起了满殿的宫人。
一时间,宫女们端盆的端盆,抹地的抹地。画锦急得直掉泪,一面打发人赶快记保胎方子,一面又急吼吼地去催烧炭煎药。
乾元宫里人仰马翻,偏偏谁也不敢出大声,都是压着嗓子忙活,乱得悄无声息,乱得彻彻底底。
宝瑞亲自拎起袍子往外头张罗,皂靴踩在水洼里直打滑,廊下风灯都被带得急急打晃儿,惊惶的影儿碎了一地。
李御医更是火烧眉毛,急忙从药囊里扽出针包。哪知等他捏着银针一回头,好家伙,皇上跟娘娘又拧麻花似的抱到一堆儿去了!
皇帝把娘娘揽得死紧,娘娘就把脸埋进他襟口,俩人都没动弹的意思。
老头儿急得直捋那把山羊胡子,满脸通红地提醒道:
“万岁爷,老臣得赶紧给娘娘施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