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276)
宝瑞竖起指头,在嘴边“嘘”了一声,压着嗓儿道:
“娘娘,万岁爷请您去一趟乾元宫。”
方妙意眼皮一跳,暗忖大伙儿都在这儿呢,她偷偷溜走能成么?但心底其实已经动摇,她多想能立马见到皇帝呀。
宝瑞却冲着西边努了努嘴,示意她可以抄近道。
方妙意咽了口唾沫,搭着画锦的手,就势虚晃了下身子。
借着要回宫喝安胎药的由头,她刻意落在人后,从乌泱泱的队伍中悄然退出去。
主仆几个一路躲着人眼,顺着西角门溜进乾元宫。
一路熟门熟路地走到从前常待的暖阁前,方妙意步子却忽地慢了,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意味,直愣愣地顿在廊檐底下。
宝瑞原在前头弓腰引路,一回眸发觉贵妃没跟上来,倒唬了一跳。
他赶忙压着嗓子催促道:
“嗳唷贵妃娘娘,您快抓紧哪!万岁爷正换丧服呢,拢共就这一刻钟的工夫,您二位赶紧见个面,说两句贴心话儿。”
“现下若不把握住,等会子接着号丧,再见可就得熬到大夜里了。”
话音未落,暖阁门上悬着的厚重毡帘,竟被人从里头挑开。
陆观廷立在门槛内,什么也没说,只朝方妙意张开怀抱。
方妙意心底的酸水儿顿时决堤,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一头便扎进他裹着凉意的怀里。
毡帘子在身后落下,沉沉地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
方妙意急切地从皇帝怀里仰起脸,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果然不是她眼花错觉,这一路风雪兼程,他果真憔悴不少。
“陛下总叫臣妾顾好自个儿,您呢?您看看自个儿又清减多少?”
方妙意心疼得红了眼眶,气咻咻地嘟囔着,杏眼里满是幽怨。
她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蛮劲儿,推搡着皇帝胸膛,直接就将他按倒在软榻上。
紧接着,她拢起裙摆,胆大包天地跨坐到陆观廷腿上。
陆观廷原就累极,半倚在引枕上还没反应过来,方妙意便已经俯下身,一口咬住他唇瓣。
皇帝呼吸一滞,末后只轻轻扶住她腰肢,任由她胡闹。
只这一口,便疼得她自个儿先软了心。方妙意不再用蛮力,而是亲昵地贴上去,细细碎碎地去润泽皇帝干裂的唇瓣,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替他舔舐伤口,带着无尽疼惜与温软的湿意。
她一边舔润,还一边泄愤似的轻哼。陆观廷只觉心音怦怦,每天魂牵梦萦的甜香味儿,终于真真切切地扑满他。
这般水磨工夫最是熬人,温热的吐息交缠在一处,将这数日不见的思念,尽数化作旖旎又缱绻的酥麻,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冰冷麻木的躯体,在这一刻终于回温。陆观廷慢慢直起身,抵住她额头,怜惜至极地叹了声:
“妙妙,朕的好姑娘。”
第101章
陆观廷稳稳托住她后脑,将人放倒在软枕上,瞬间反客为主。
皇帝伺候人的手段,显然比她老道许多,夺了阵地后,唇舌间的缠绵极有章法。
只因她是个只图自己舒坦的小懒蛋,平日床笫间那些花样儿,鲜少肯下苦功去钻研。
方妙意舌根儿发麻,砸吧出几分高下立见的悬殊来,登时便激起满心不服气。
她较劲儿似的迎上去,浑不知疲倦地回吻,替他温着润着。又总疑心他是在外头蹚风冒雪,受了太多寒气,唇齿间都裹挟着冷冽的霜雪味道。
这样一想,她啄吻得愈发轻柔,透着股暧昧旖旎的怜爱。仿佛眼前这人,并非高居明堂的帝王,而是个急等着媳妇安抚捂暖的倦归人。
可这般胡闹到底费体力,最后实在没气儿了,她只好呜咽投降。软绵绵地搂着皇帝脖颈,小口小口喘息。
半晌,她拿鼻尖儿蹭了蹭皇帝下颌,软声试探道:
“陛下,您是在难过吗?”
陆观廷神色微动,不禁垂眼躲避一瞬。须臾,他探出指头,在她后颈上揉了揉,淡笑道:
“没什么难过的,只是有点儿累,今晚咱俩歇歇就好了。”
听见这等浑话,方妙意顿时在心里羞啐。
歇就歇呗,偏要说“咱俩歇歇”,好像他们能做什么旖旎勾当似的。
正腹诽着,她忽地轻“啊”一声,总算想起肚皮里还揣着个小娃娃。
趁着宝瑞还没来催,她急慌慌拉过陆观廷手掌,往自个儿身前带。
她满眼期待,连声催促道:“陛下快摸摸,这段时日您不在,崽儿可长大好些呢!”
陆观廷闻言眸色一凝,全神贯注地盯向她平坦小腹。
他轻轻把掌心贴上去,屏气凝神,细细感受一番。